林琛倒是觉得是一件好事,反正善款捐给有需要的人,不过翻了翻自己的公文包,还有摸了摸自己全身,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来得匆忙,没准备这些,而且他从不佩戴任何的首饰,不能把主办方送的手表又拿出去拍卖吧。
最后在行李箱角落里翻出一条领带,唐雨薇给他买的,深蓝色暗纹,不是什么大牌,但一直是他最喜欢的一条。
他想了想,把领带叠好,装进了伴手礼的袋子里。
只能拍卖它了,雨薇别生气就好了。
拍卖会安排在晚上七点,大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十几张大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鲜花和高脚杯,每桌配一个专属服务员。
学员们坐在前排,后排和两侧坐满了受邀而来的企业家,做房地产的、搞工程的、做贸易的,一个个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眼神却在打量着前排这些穿白衬衫的“领导”。
主持人是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声音甜美,台风老练,一看就是专业司仪。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慈善拍卖晚会!今晚的所有拍品,都来自我们培训班的各位学员,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的爱心与诚意,拍卖所得将全部捐给山区贫困儿童助学项目,请大家踊跃举牌!”
第一件拍品上台,某市燃气公司总经理陈总的皮带。
主持人报出起拍价:五万。
我草,林琛一听吓尿了,因为主办方是要求本人些起拍价的,林琛的领带只写了一百,这皮带敢写五万,真的牛逼。
镶金的?
“六万!”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八万!”
“十万!”
“十五万!”
举牌的是坐在后排的一个房地产商,举得毫不犹豫。
旁边的人跟着加价,气氛迅速被炒热。
最后,这皮带以二十万的价格成交。
牛逼啊。
陈总上台,和竞拍者握手合影,台下掌声雷动。
陈总笑得满面春风,仿佛这二十万真的是他捐出去的一样。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每件拍品都价值不菲。
有人拿出一支万宝龙限量钢笔,有人拿出一套紫砂茶具,有人拿出一幅据说是某名家真迹的字画。
价格一个比一个高,掌声一次比一次响。
林琛坐在台下,看着这些人轮番上台,握手,微笑,合影。竞拍的企业家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牌,价格喊得越高,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这哪是慈善?这是作秀。
是这些一把手们展示“爱心”的秀场,是企业家们表忠心的秀场。
每个人都在演,每个人都知道别人在演,但每个人都演得很认真。
“下一件拍品,来自艾尔家电力公司李总的丝袜一条.....”主持人顿了一下,从盒子里拎出那条黑色丝袜。
下面一阵骚动。
李总还不好意思上来说了一句:“没带什么好东西,所以就献丑了。”
最后这丝袜,成交价一百万。
最后到了林琛。
“一条领带!”
“起拍价……嗯,林总给出的起拍价是一百元。”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主持人也笑了,但是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表情:“这条领带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胜在心意珍贵,。一百元起拍,大家开始举牌!”
沉默。
三秒钟的沉默。
林琛坐在座位上,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没人要?太便宜了?
“我们的林总是鑫海集团宁城公司的一把手,还是我们鑫海集团前任唐董的女婿。”
“两百。”
终于有人举牌了,是个做建材的老板,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五百。”另一个人跟上。
“一千。”
“五千。”
价格突然开始飙升,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快。
林琛转过头,看到举牌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从五千跳到一万,从一万跳到三万,最后。
“50万!”
全场安静。
举牌的是坐在角落里一个做能源贸易的老板,姓周,林琛之前没见过。
他站起来,朝林琛的方向微微点头,笑容恰到好处。
“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五十万三次!成交!”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主持人笑着请林琛上台,林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走上台去。
他和周老板握手,合影,微笑。
周老板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低声说了一句:“林总,久仰,我也搞点水务工程,以后多多指教。”
林琛点头:“周总客气。”
闪光灯亮了几下,台下掌声不断。
他回到座位上,旁边的陈总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林总,还是你厉害啊,一条领带拍了五十万,比我的表都贵。”
林琛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谁拍得多,是一种荣誉。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还有几件拍品,价格越喊越高,掌声越来越响。
有人捐了一副高尔夫球杆,拍了十五万,有人捐了一瓶茅台年份酒,拍了八万;有人捐了一幅字,“厚德载物”,三个字拍了十二万。
当然这不是物品的价格,而是这个人的脸面。
宴会结束后,主办方当场宣布:今晚共筹得善款一千八百万元,将全部用于山区贫困儿童助学项目。
掌声雷动。
大家互相敬酒,交换名片,合影留念。
有人感慨:“这活动办得好啊,既有意义又有温度。”
有人附和:“是啊,做慈善嘛,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林琛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上映着宴会厅里的灯火辉煌,映着那些笑容满面的人影。
他想起下午的课。
林琛喝了一口酒,没有跟任何人寒暄。
他知道,这一千八百万元里面,有五十万块,来自他的一条领带。
那条领带,此刻应该已经被周老板装进了公文包,或许永远不会再被打开。
.....
宴会散场后,林琛回到房间。
安娜还在走廊里等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林总,今晚您辛苦了。要不要我帮您放水泡个澡?”
“不用。”林琛推开房门:“早点休息吧。”
“好的,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安娜站在门口,笑容依然甜美:“晚安,林总。”
他关上门,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唐雨薇发来的消息,一张小冬瓜睡觉的照片,配文:“宝宝说想爸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琛看了很久,回复:“后天。”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度假村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到KTV传来的歌声,有人扯着嗓子唱《征服》,走调走得离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培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