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忽然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抿了抿唇，声音委屈巴巴：“可是我想去迪士尼，想去坐摩天轮，想去见识一下鬼屋，还想在北海道滑雪、在千叶县九十九里滨学冲浪……”
她细数着那些寻常女孩或许早已体验过、对她而言却曾是遥不可及的向往，声音越说越低，被长久压抑的渴望和淡淡的失落透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轻轻交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清晰地传递出来。
楚楚可怜的模样倒像只被雨淋湿羽毛渴望阳光下舒展翅膀的小鸟。
“我陪你去。”源稚女犹豫片刻说。
瞒着家里人带绘梨衣去玩些刺激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暴露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绘梨衣抬头看他的眼神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雀跃，反而有点欲言又止。
源稚女愣了一下，忽然间福至心灵意识到什么。
他试探着问：“绘梨衣是有自己的安排么？”
绘梨衣眨了眨眼，她真的在很认真地组织语言，然后很用力地点头：“因为是路君的功劳。”她顿了顿，更加认真，“作为答谢我希望能邀请他一起。”
源稚女怔了片刻，随即失笑。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宇和风雨声中微不可闻，却又释然，还有淡淡的感慨。他沉默地凝视着绘梨衣的脸颊，这张脸不知何时已褪去了过往全部的稚嫩与青涩，轮廓线条变得清晰而柔和，竟开始显露出一种属于少女的、清冷的妩媚。
只是眼神不谙世事。
“我们的绘梨衣也长大啦。”源稚女轻声叹息
“绘梨衣不是小孩。”女孩语气执拗，有点被小看的不满。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孩。”源稚女的笑意加深，再次抚了抚她的头发，“如果那是你希望的那就去邀请他吧。”他想了想补充道，“听说下周一路君会回学校上课，要不要试试和小暮一起学做便当？漂亮女孩亲手给男孩子做便当的话男孩子会非常开心的哦。”
绘梨衣的眼睛亮起来：“路君也会开心么？”
“如果是我的话，”源稚女故意托着下巴做出沉思的样子，眼中戏有点谑，“能收到绘梨衣亲手做的便当一定会开心得飞起来吧。”
“飞起来……就像鸟么？”绘梨衣疑惑地眨眨眼，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觉得那并不重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地说，“那我试试。和小暮小姐学……”
“小暮很擅长这些。”源稚女鼓励说，她会教导你，也会为你准备材料……这是绘梨衣的心意，要自己动手。”
“嗯。”绘梨衣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驱散了些许清冷。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多是源稚女叮嘱她一些琐事，绘梨衣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些，但风依旧呼啸，山林如墨。
——周一早上。
因为上午没课路明非起得比平日稍晚。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打着长长的哈欠，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晃荡到会客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客厅一隅夏弥正背对着他专注地进行着晨间瑜伽。
小师妹穿了套贴身的浅灰色运动背心和短裤，身体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
她做一个舒展的体式，修长的脖颈仰起，手臂向上延伸，腰肢柔软地后弯，弧线勾人心弦。
晨光描摹着女孩小腿紧绷的线条，光滑的肌肤沐浴在光晕中，洋溢的是扑面而来的青春与活力。
路明非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了两眼。
“好看么师兄。”夏弥恰好瞥见，于是开始挤眉弄眼凹造型。
路明非竖了个大拇指：“赏心悦目啊老妹。”
这时零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方向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温热的牛奶、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面包、一小碟俄式红肠和淋了少许酱汁的土豆泥。皇女殿下穿了简单的居家服，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
“都是自己做的。”零将托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路明非还没说话，就瞥见躲在角落里的小师妹趁零转身放东西的间隙悄悄做了个鬼脸，用唇语阴阳怪气地模仿：“都是自己做的——”做完还翻个白眼撇撇嘴。
“我也会好么。”她说。
零疑惑地看她一眼。路明非忍住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又尝了尝土豆泥，点点头称赞了两句。
零扬了扬下巴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享用早餐。
客厅墙上的超大屏幕电视开着，音量调得不高，正播放早间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大阪山区的航拍镜头，主持人用沉稳的语调播报：“……关于日前发生的大阪北部山区异常地质活动，专家组经过连日勘测分析现已初步认定，此次事件主要由长期地下水土流失导致局部岩层结构不稳，最终引发大规模塌陷所致。目前暂无发现放射性物质或危险化学品泄漏，请民众不必恐慌……”
“蛇岐八家能猜到是我们做的吧？”零喝了口牛奶，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耸耸肩将最后一点土豆泥刮进嘴里：“不一定，现场收拾得挺干净，他们最多怀疑，没有直接证据。”
“中午出去吃么？”零又说。
“你这什么理科生的脑回路神转折。”路明非看了眼手机上今天的课程表皱了皱眉，“课排得有点密，估计没时间出去。”
零想了想说：“我们给你从外面带？”
路明非考虑了一下觉得也行，省得再去挤食堂或者吃便利店冷食。“行啊，随便带点就行，别太麻烦。”
“不麻烦。”零淡淡地说。
夏弥终于做完一套动作，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抓起毛巾擦了擦脸凑过来：“师兄想吃什么，我知道学校后面有家新开的定食屋，猪排饭据说超级赞！”
“你俩看着办吧。”路明非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