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路明非想了很多。
这年头敢不敲门进他房间的人不多了，尤其是他和零一起午休的房间，就算是芬格尔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会不会是零开门进来？
不，不是。
路明非鼻翼微动，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雪茄味，难道是恺撒？更不可能了，恺撒出了名的绅士，不敲门的行为实在有损这位意大利绅士的格调。
“......校长？”很快，路明非看到了答案。
“是我。”昂热反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并且伸手指了指路明非的肩膀。
肩膀？路明非一愣，顺着校长的视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墙角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他血液上涌脸颊发烫，一个带着淡淡红痕的牙印赫然在目，像一枚暧昧的印章，诉说着不久前零留下的杰作。
“呃！”路明非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尴尬音节，手忙脚乱地抓起扔在床边的衬衫套上，扣上纽扣后，十分利落的以一个鱼跃动作蹦下床，扯过衣帽架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可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目光飘向墙上的电子时钟，“下午您不是有《龙族谱系学导论》吗？我记得课程表上写着…”
路明非看了眼手机，调出电子课程表再次确认，没错，下午两点的第一节课就是昂热校长的课。
“哦，那个啊。”昂热的声音带着惬意，他脱下西装，露出里面同样考究的银灰色马甲和纯白衬衫，随意地将西装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施施然落座，翘起二郎腿，仿佛他才是这间卧室的主人。
“我告诉那些翘首以盼的小家伙们，这节课改为自习。课后作业是往我的专用邮箱里发一篇两百字的选题自由的小作文。在你动身去西伯利亚之前你也得发我一份，这是课上作业，别忘记，不然诺玛会记你旷课。”
路明非提取到了关键词，理解昂热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角落的吧台：“明白了。校长想喝点什么？茶？咖啡？或者...来点酒柜里的？”
“白开水就好。”昂热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身体放松，扫视着房间的布置，从墙上挂着的、路明非和零在芝加哥游乐园的合影，到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任务报告和游戏光碟，再到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轻小说。
路明非依言倒了两杯热水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放在昂热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目光坦诚地迎上校长。
“校长，去西伯利亚，您有什么要特别嘱咐的么？”他清楚，昂热是秘党中对他身世了解最深的人之一，这趟追寻过往的旅程，校长不可能没有想法。
昂热端起水杯，没有立刻喝。他凝视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斟酌词句。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行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明非，西伯利亚很大，也很冷。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那里冰封着太多应该被遗忘的东西，有些很沉重，有些很危险。直接一头扎进去，未必是最优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路明非的反应。路明非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莫斯科，”昂热吐出一个地名，“那里有我的一位老朋友。一位……特殊的老朋友。如果你选择在莫斯科作为中转站，稍作停留，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种时候特别提起一个地方，又特别提到一个老朋友，路明非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放松的弧度，“当然可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