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翻飞，劳斯莱斯银影沿着伏尔加河畔的公路行驶，街边的行人多数行色匆匆，但也有穿着大衣的老人站在河边，远远地凝望河上的黑天鹅群。
那个名叫苏联的巨无霸国家已经结束了二十几年，然而这座城市还是随处可见它的印记，比如那些城堡般的大型建筑、高耸的纪念碑、开阔的广场，还有炮兵阵列一般的喷泉。
但偶尔也会出现罗曼诺夫王朝的身影，比如五彩斑斓的教堂和圣乔治屠龙的大理石雕塑。
这是一座怀旧的城市。
零亲自驾车，还是直筒的水貂皮帽子和青灰色的毛呢风衣，要不是她坐直了也没比方向盘上缘高多少，还真有点像个小贵妇。
路明非换了一身粗毛呢的猎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们没告诉任何人他们要去哪里，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在从那片未知里找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们暂时不想麻烦任何人。
正如夏弥说的那样，把这次莫斯科之旅当成一次旅行就好，到了西伯利亚有的是麻烦他们的时候。
“其实他们没必要专门送我们辆车，一来恺撒师兄出门的时候已经替我们租好了车，二来他们既然那么推崇我，那么也该知道风纪委员会的秘书在俄罗斯有份不菲的家业。”路明非倚着窗口，看一路飘过去的景色。
“他们是秘党的人，我们的文件内容被昂热校长隐瞒了信息后才交给秘党高层。”零淡淡地说，“他和我们是同谋。”
路明非点头，以当年事情的角度去看，昂热校长确是有当他们帮凶的理由，总觉得这种事发生在校长身上还蛮正常的。
汽车远离了莫斯科市中心，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时间还是初春，大部分树木已经有些绿色，但不乏一些仍旧干巴巴的白桦树，灰绿交杂的原野，看上去如梵高的画作，粗犷、奔放又苍凉。
“真没想到昂热校长告诉我的老朋友和你知道的那个可能知道内幕的人，是同一个人。”路明非语气不免对巧合惊讶。
“从那个时代还活下来的老人屈指可数，我猜测过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概率。”零说，“的确很可能是他，苏联的国防部长。”
车开出莫斯科之后又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进入了丘陵地带，道路越来越狭窄，路边再也见不到住宅，倒是偶尔有一名士兵守着路障。
但根本不需要他们递上通行证什么的，远远地看到他们的车牌号，路障就打开了。
前方是一片干枯的白桦林，剥了皮的白桦木围成一个院落，院落中回荡着清脆的劈柴声。
零把劳斯劳斯停在院子外，推门而入，路明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萧瑟的落叶中，一位穿着军绿色背心、肩膀宽阔如熊的老人正挥舞大斧，把大块的木头劈得粉碎。
好有气势的劈砍，这种手法这种眼神，光看着就知道对方一定是砍柴的好手，路明非自认力量上自己不会输给对方，但他绝对没办法把劈柴干的和重炮手炸毁地堡那样平静。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劈柴的老家伙就是他们此行要拜访的人，虽然他看起来根本就是个退伍老兵，但这种威严只属于那种曾经身居高位的人，他们挥手间，成百上千人的命运被决定，他们一怒间，则是成百上千人的生命化为虚无。
然而零对老家伙的威风根本无感，她站在老家伙背后，看他劈了几块柴，却还没觉察到访客的到来，就响亮地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