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以恰到好处的频率响起,声音穿透了卧室的沉寂,既不尖锐突兀,也不至于被忽略。
路明非的眸光从阿芙罗拉身上移开,投向房门,零从门边的阴影里滑出,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冰痕。
她的指尖搭在了腰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蕴含着钢铁般的警惕。她没有立即去开门,瞳孔透过猫眼审视着外部走廊的镜像。
路明非站起身,胡桃木椅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轻轻抬手,示意准备起身的阿芙罗拉不必紧张。
“应该是来接手的专业人士。”
零确认过信息后,手指从腰际移开,拉开沉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着三名男子,丝毫没有掩饰身份的意思。
为首者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得像头西伯利亚棕熊,一件剪裁精良但显然被厚实肌肉撑得有些紧绷的黑色大衣裹在身上,脖子上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一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棱角分明,金发剃得很短贴在头皮上,胡子刮得非常干净,露出青色的胡茬印痕。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动作,就散发出岩石般厚重的存在感。
在他身后左侧站着一位身材稍矮的男子,眼神锐利如鹰,同样穿着黑色大衣,敞开的衣襟里能看到战术背心的轮廓。
右侧则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相对斯文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印有醒目的红白十字医药箱和一个看起来很坚固的黑色密码手提箱。
为首的大汉目光如炬,迅速扫过零,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精准地落在房间深处的路明非身上。
他的眼神和路明非交汇时,磐石般的面容上挤出了一个郑重的微笑,像是什么下级军官见到传奇英雄时特有的拘谨神情。
“见过路明非专员,”他的英语带着清晰的俄语口音,浑厚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我是莫斯科分部行动组组长,维克多·瓦西里耶维奇·鲍里索夫。”
他微微侧身介绍身边的两位同伴,“这位是伊万·彼得罗夫,技术支援与情报分析;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梅德韦杰夫,医疗官。”
路明非点点头,算是回应。
维克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内敛的力量感,目光很快就落在床上憔悴又警惕的阿芙罗拉身上。
尼古拉提着医药箱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地用俄语询问:“阿芙罗拉·伊万诺夫娜?感觉怎么样?让我先检查一下伤口情况,好吗?放心,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他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专业感,听上去像是学过心理学,不仅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也麻利轻柔,是个相当全能的医生。
阿芙罗拉的目光在路明非和维克多之间紧张地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路明非身上,看到路明非颔首示意,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尼古拉检查。
维克多的视线扫过梳妆台上那个与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公文包,确认了关键线索后,他重新转向路明非,脸上恭敬更加明显了。
“路专员,”维克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汇报工作的口吻,“我们已经接到了学院本部的相关指示简报,并调阅了酒店周边和我们内部监控的部分片段数据。万分感谢您和零专员在紧急情况下施以援手,确保了关键证人和证物的安全。”
他的眼神再次掠过公文包,“接下来的调查、保护及后续处理工作,将由莫斯科分部全权负责。”
“请放心,我们会确保这位年轻女士的安全,并全力追查寒铁兄弟会和工程师的相关罪行。事件完结后,我们会向您额外提供一份详尽的书面任务报告副本。”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金属卡片,双手递向路明非,“这是我的私人通讯方式,24小时畅通,在莫斯科有任何需要或遇到任何异常情况,请随时联系。”
路明非接过卡片,入手冰凉沉重,他郑重的揣进外套口袋。
“嗯,麻烦你们了。”路明非的瞥了一眼正在安静接受检查的阿芙罗拉,补充道:“她经历了不少事,精神很紧张。”
“明白,专员。尼古拉是我们分部最好的心理创伤疏导顾问。”维克多郑重保证。
趁着尼古拉为阿芙罗拉处理伤口低声询问身体状况的间隙,维克多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凝重,或者出于某种向上级汇报本地情况的职责。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的线条,走到卧室的小吧台旁,在路明非的默许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高档伏特加,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办公室。
他举起杯子向路明非示意了一下,路明非摆摆手拒绝了。
维克多仰头灌了一大口,浓烈的酒液让他的眼神活泛了一些,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白气,开口道:“专员刚来莫斯科,对这边的情况可能不太熟悉。正好简单汇报一下我们日常监控的本地势力格局。”
他倚在吧台边,“寒铁兄弟会在本地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组织,他们靠着给某些地下渠道走私点轻武器、偷点技术资料、搞点灰色产业的保护费混饭吃。”
“那个工程师听着唬人,其实不过就是个会捣鼓点破烂玩意儿、心思稍微歹毒点的老流氓头子。”
“这次他们在四季酒店这种地方动手,多半是最近毛了笔大的,有些膨胀,正好给我们一个彻底清扫的理由,这次行动计划我们已经制定好了,一定会把这帮锈蚀的铁渣子回炉重造。”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了一些,“至于莫斯科真正能称得上势力的,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只有一家,罗曼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