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们的住处被安排在023号城市中一处废弃的高档公寓。
023号城市有着普通小城镇该有的一切设施,除了酒店,因为并不会有常来常往的旅客。
说是高档公寓,但也只是一栋水泥外立面的四层小楼,看起来倒像是上个世纪中期遍布中国的那种老楼,挡风的回字形结构,中间是露天的操场,还矗立着已经半朽的篮球架。
小楼内部很明显经过细心的修整,厚实的羊毛地毯,古铜色的壁灯,天鹅绒窗帘,屋内陈设都是精美的雕刻家具,大床上铺着华美的丝绸床单,更像是老牌的欧洲酒店。
墙内墙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这也足以证明类似的拍卖会是定期举办的,023号城市便是这群军火商的据点。
房间绰绰有余,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也有人往上探索顶层的套房,但到了门口发现门口贴着正在装修的告示牌,于是只能作罢。
事实上那里只是被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捷足先登了,这两个妞是很会享福的人。
路明非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打着酒嗝,望着操场孤灯下的篮球架,这景象令他莫名地安心,像是回到了童年时的家中。
防空洞里的那条龙的尸体已经告诉了他一些故事,而现在眼前这些熟悉的场景,更让他心里的猜测有了进一步的可能。
他记忆里的那个家属大院里也都是这样的老楼,楼下也有锈迹斑斑的篮球架,只是没有这么精美的内部陈设。
邻里之声相闻,大家还要带上各自的脸盆和毛巾去公用浴室洗澡。
他在家里的窗下写着作业,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父母回来了。
那时候他对父母的陪伴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因为反正每天醒来都会见到,下了班他们就回来,但路麟城回来的时候经常会给他带点吃的。
如今坐在这扇陌生的窗下,听着外面的声响,好像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还会忽然出现,路麟城推门进来,拎着一袋糖或者橘子。
他以前就是在这里生活的,或者说是在和这座城市规格一模一样的地方生活过。
*
夜间的023号城市灯火通明,供电系统已经恢复,满城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不像东京那样密集璀璨,倒像童话里的小城那样静谧温柔,即使是在冰天雪地中。
路面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路明非和零挽着手在街上闲逛,偶然看见服务人员向他们脱帽行礼,可能是向皇女殿下和她未来的丈夫行礼。
“防空洞的那条黑蛇,可以确定是它吗?”路明非忍不住问,他的记忆一直有问题,这件事只能向零确认。
“是它,离开那座港口的时候,它在我们的后面挡住了所有追兵。”零的语气有些悲伤,路明非很少能这么明显的感觉到零的情绪。
“没有复活的希望了,最好的结果是用炼金术帮他修复好肉体,然后找一个没人会打扰的地方安葬它。”零转头看路明非,两个人不紧不慢的继续走。
路明非安静的听着零的话,他的炼金术已经有十足的长进,有过几次去三峡水下和诺顿的交流,有过几次和副校长的思想碰撞,他的炼金术已经可以说是混血种第一了。
所以零说的那些事他都能做到。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不对?”走了好一段路,零又说话了,“它是聪明的,我们把它抛到后面的时候,它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可它还是照做了。”
路明非知道他曾经和零订下的那份契约,他们约定过这一路上不会将彼此抛弃,不会彼此出卖,直到死亡尽头。
可是那个时候他还说了,只有零一直有用,他才会履行这个契约。
真是残忍的话,他大概也和那条黑蛇签订过同样的契约吧,不然为什么抛下它的时候,它一点反抗也没有。
“我们不会分开的。”路明非挽着零的手紧了紧,把这个娇小的女孩揽进自己怀里。
“一生那么长,你总会遇到几个人是喜欢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错过了还有下一个,又下一个,可能没有那么多,但最后因为我都错过了,将来不会后悔吗?”零轻轻地说。
“我努力至今正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路明非也轻轻地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别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在日本经历的事情,在迪士尼玩的不是挺开心的吗?那时候陪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很好看。”
“她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她还是蛇岐八家的家主。”
“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有好感,我认为她对你的好感和我对你的好感没有区别。”
“你能不能讲点理。”路明非本来还想他把绘梨衣当妹妹看,结果零的后半句话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在跟你讲感情。”
“能不能留点余地?在这些事情上我讲不过你啦。”路明非知道男人和女人互相讲关于另一个女人的感情是大忌,哪怕零在此之前被誉为三无少女。
但零现在是自己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路明非只好认输。
两个人接着溜达。
这一番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零走走看看,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里还摆着玩具和当年的烟酒,倒像是个苏联时代的实景博物馆。
看此刻零的模样好像她对这个城市是充满好奇的,可她就能装得那么云淡风轻。
路明非不由得觉得自己真的不擅长搞定女孩子,尤其是揣度女孩子的心思,他有时候自己复盘,也搞不清楚自己当年是怎么搞定了零,让这样的绝世美少女心甘情愿的贴在自己身边。
路明非一直觉得自己是条钢铁直男,比特么秦直道都直。
“这一路上感觉还开心吗?”零忽然又说,“感觉我们是来旅游的,我看你一直没什么紧迫感。”
还真是这样,一路上小魔鬼没作妖,碰见人也都没怎么为难他,路明非感觉还挺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