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后是又一场梦，那些被撞碎的飞机没有将路明非惊醒，反而将他送往了新的地方。
再度回神的时候，路明非正站在燃烧的黑天鹅港瞭望台上，风雪裹着燃油的焦臭灌入鼻腔，那些在冰原上跳跃的火焰像极了《启示录》中记载的末日之火。
“1991年12月25日，莫斯科时间22:47。”
路鸣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男孩白西装上的金线刺绣在火光中流淌着液态的光泽，“欢迎来到死亡诞生的圣诞夜，哥哥。”
路明非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见雪地中两道人影拖着燃油桶走向港口，听见他们的对话：
“离11点还差20分钟，金色大厅里的年轻人玩得还尽兴吧？”
其中一人将巨大的燃油罐扛在肩上，与同伴并肩走出锅炉房，踏过黏稠的血泊。
“但愿他们抓紧生命最后的时光，享受与异性相处的乐趣。”另一人冷冷回应。
他们身后，油罐的闸门大开，数吨燃油倾泻而出。
额外调拨给锅炉房的燃油，用途远不止取暖，更要用来焚毁锅炉房本身。
走出几百米后，雷霆般的巨响炸裂，冲天烈焰吞噬了冷库，燃油爆炸将两层楼板和那些脆弱的胚胎一同化为灰烬。
“那是邦达列夫，那个是赫尔佐格。”路鸣泽为路明非指明了这场黑天鹅港大火的两位策划者。
码头尽头，博士与邦达列夫回望烈火中的港口，每个窗口都喷吐着熊熊烈焰，爆炸声不绝于耳。
欢乐的手风琴与圣诞歌声在爆炸中隐约可闻，金色大厅里的人们已完全被致幻剂支配，幻想着回到了歌舞升平的莫斯科。
“维尔霍扬斯克能看到这里的火光吗？”邦达列夫问。
“不，暴风雪中能见度太低。但轨道卫星能探测到这里的红外信号。”赫尔佐格回答。
“空军中队会派苏27来查看。但天气太糟，王牌机师也得做足起飞准备，我预计他们23点45分前后到达。若在空中盘旋，真空炸弹的气柱能把苏27都击落，看起来就更像意外了。”
“您真是人类史上最恶的恶棍。”邦达列夫评价。
“在龙族的世界观里，没有善恶，只有强弱。”赫尔佐格断言。
冰封的海面上停着两架狗拉雪橇。一架载着四个沉睡的男孩，另一架上并排放着两个金属保温舱。
邦达列夫拉开保温舱查看，里面是两个不满一岁的小男孩，含着营养管，戴着氧气面罩。
他们从未在港口露面，甚至从未见过阳光。
“二代产品，完美无缺，孕育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博士凝视着男孩们的脸，“等拥有更多成品，我们就能改写人类历史，将世界牢牢掌控！”
“最后看一眼您梦想成就之地吧，”邦达列夫眺望烈焰笼罩的建筑，“至少为死者默哀。要掌控世界的手，果然不得不沾满鲜血。”
“您的慈悲听起来真虚伪，不过假慈悲者倒是当领袖的好材料。”赫尔佐格讥讽。
“我只是遗憾带不走龙骨，研究还不充分。”邦达列夫惋惜。
“它太大了，深埋岩层，时间不够挖掘。但真空炸弹的威力集中在地表，不会危及它。它会被重新埋入地下，没人能凿穿冻土层。”
“待我们掌控世界后，您大可故地重游，把它挖出来放进自家博物馆每日鉴赏。”
“好主意。”赫尔佐格点头，各自踏上雪橇，抖动缰绳。
雪橇犬咆哮着却不动，用利爪刨抓冰面，对着燃烧的港口狂吠，仿佛那里有它们割舍不下的东西。
“见鬼！忘了带上母狗阿加塔！”博士皱眉，“这里的狗都是米娅和阿加塔的后代。米娅带出来了，阿加塔还在狗圈里。”
“您那架雪橇的狗都是阿加塔的孩子。算了，放弃吧，它们不走，米娅的孩子也不会走。一架雪橇够我们离开，把货物搬到我这边。”
这时，博士听到脑后风声异变，探照灯光柱打在他身上。
他猛转身，看见巨大的黑影悬浮空中，旋翼搅得飞雪狂舞——是列宁号的重型直升机“光环”，竟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冒险抵达。
“你不是说光环飞不了这种暴风雪吗？”博士愣住了。
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背——邦达列夫的马卡洛夫手枪。
钢芯弹一枚接一枚洞穿博士的胸膛，将衰老的心脏撕成碎片。
博士喷出混杂肺叶碎片的鲜血，肺部也被摧毁，他强撑着回头，震惊地看向邦达列夫。
“没我……你们完不成研究……”他嘶声道。
“我们根本没想完成你的研究。”邦达列夫双瞳中流淌着华美的金色。
“你……到底是谁？”
邦达列夫扶住博士，注入肾上腺素：“再撑一分钟，看最华丽的一幕。”
黑天鹅港剧烈震动，连环爆破声从地底向上蔓延——不是真空炸弹，那会夷平方圆一公里。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冻土碎片洒落冰海。
“工程爆雷？”博士嘶哑地问。
“新型工程爆雷，万年冻土也能炸开。现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个180米深的巨洞通向拉斯普京的洞穴，我们会用激光切开冰块，带走本属于你的珍宝。”邦达列夫解释。
“你与世隔绝太久，不知工程学进展。只要探明位置，瞬间凿穿冻土已非难事。”
“你……想带走那条龙！”博士明白了。
“没错。”邦达列夫换好弹匣，走到雪橇边，将四枚子弹分别射入四个孩子的胸口。
孩子们在强效催眠药力中毫无挣扎地死去，这是纯粹的屠杀。
“为了伟业，不止你一人愿牺牲人命。”他按胸为孩子们默哀，神色虔诚。
他用冰镐在冰面凿洞：“得挖个洞藏你。真空炸弹虽不能彻底毁尸，但能破坏到无法辨认伤口。莫斯科调查组会通过烧焦的骨骼确认你，这才是我计划的‘无人生还’。而我并非港口人员，没人会搜索我的尸体。”
雪花落入博士圆睁的眼中，久久不化。在这极寒之地，人死便速冷。一队雪橇犬奔向燃烧的港口，大概是去找它们的母亲了。
“所以邦达列夫是赫尔佐格的帮凶，但在最后分赃时起了冲突，邦达列夫杀了赫尔佐格。”路明非目睹一切后分析。
路鸣泽意图不明，他只能基于已知信息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