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这是从夏弥属于古龙的尊贵大脑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第二个词是:挂壁。
见鬼的混血种!混血种的历史上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怪胎?就算是诺顿和康斯坦丁,放火前也得先喘两口大气吧?
这货倒好。
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扰动都没有!
就平平无奇地抬起头,眼睛一瞪——
嗡!
两道红光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把等离子炮装进眼眶里了吗?!
夏弥感觉自己的刘海在冒着青烟,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她发誓,如果刚才一瞬她的本能反应慢了一丢丢,或者她稍微往前探哪怕半步...现在的耶梦加得就是一具可以直接端上烧烤架的龙排!
离死亡近在咫尺!
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顷刻间便有无数逃命方案在在大脑皮层闪回。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面前这个依然坐在轮椅上、正用一种温和眼神看着她的金发女人身上。
虽然这么干有点不讲武德,甚至有点丢古龙的脸。
可尊严是给死人看的。
夏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两步,做了坏事的小动物寻求庇护的本能让她把手搭在了金属轮椅的把手上。仿佛只有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女人,才是此刻在这个满眼喷火的怪兽面前唯一的安全区。
这货总不能丧心病狂到为了烧我,连带着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漂亮姐姐一起烤成灰吧?
虽然...
看着路明非还在冒着热气、红得吓人的眼睛。夏弥觉得,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来说,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同桌...师父...夏弥小姐...”
眼眶里令人心悸的高温缓慢退去。路明非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瞳孔稍微黯淡了一些,变回了原本柔柔弱弱的深褐色。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点走火。”男孩有些愧疚,尴尬地想上前一步,“你没伤着吧?”
可在夏弥眼里,眼前男孩迈出的这一步,简直就是装睡的霸王龙忽然打了个喷嚏,准备把头伸过来闻闻她是五分熟还是七分熟。
“你先别过来!”夏弥条件反射地按住轮椅,纤细的小手紧紧扣住轮椅的橡胶把手。
可在路明非的视角里,这这分明就是挟持人质。他这才恍然想起来,眼前的穿着JK制服的女孩可不是什么小猫咪,是能和北极熊过招的危险混血种!而这家伙,现在就躲在克拉拉背后,推着轮椅,试图随时把它连同上面似纸片般的虚弱克拉拉带离他的安全区。
嗡——!
宛若万千刀剑加身,听得人骨膜生疼。男孩刚准备熄灭的眼睛,两簇刺目的腥红再次亮起。瞳孔周遭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宛若水面上漾开的波纹。
夏弥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她堂堂耶梦加得,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只被猎枪顶着脑门的兔子,手里唯一的筹码还是个累赘!
她想解释,说“大哥我只是帮你推轮椅”,可看着对面两盏又要喷射激光的大灯,求生本能让她把轮椅抓得更紧了。
可她抓得越紧,男孩眼里红光越盛。
而红光越盛,她就越不敢松手。
直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手很凉,皮肤苍白,瘦得让人怀疑用点力就能把指骨捏碎。
“好了。”
这道声音为红光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回过头。湛蓝的眼睛中倒映着身后炸毛的女孩,嘴角带着点看自家闯祸弟弟一样的无奈笑意,“别怕,他有时候容易偏激。”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明明暴怒的巨龙正在喷吐龙炎,即将毁灭世界,可虚弱的公主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巨龙就立刻闭上了嘴巴,乖乖趴回了洞穴里。
“你是明非的朋友吧?”
海风恰好在这个瞬间涌上堤坝。
潮湿的气流卷起女孩淡金色的发丝,长裙的裙摆倘若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百合花。阳光穿过防风林的树梢,斑驳地洒在她苍白的侧脸和有些陈旧的轮椅上。
夏弥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
周围肃杀的刀与剑消失了,只剩下天使带来的福音。
“真是的,”克拉拉转过头,嗔怪地瞥了路明非一眼,“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坏了,还不道歉?巴莉有时候都说会被你吓得睡不着。”
“哪有...我明明每次都和她解释了。”路明非嘴硬。
夏弥松了口气。连忙干笑着退开两步,颤颤巍巍地一屁股坐在旁边掉了漆的长椅上,努力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加载回聒噪且活泼的女孩人设。
“当然是啊!我和明非是铁瓷!最好的!”女孩一边说着烂话,一边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金发女人,“大姐姐,你也是明非的表姐么?我就说这小子基因突变了,不然除了他之外,亲戚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
路明非刚想张嘴反驳,夏弥却又冲他吐了吐舌头。
毕竟女孩这话可是真心的。
因为眼前这个人...怎么说呢?
每当阳光掠过树荫洒在她睫毛上的时候,这女人身上便会浮现出近乎于圣洁的破碎感,哪怕是身为龙王的夏弥,也感到了一瞬的眩晕。
就是...
夏弥皱了皱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违和的东西。
这女人没有血统。
一丝一毫都没有。
和先前的俄国萝莉不同,这女人血管里流淌着的,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鲜血。脆弱、凡俗、寿命短暂,连一点点混血种该有的躁动都没有。这就是一个哪怕丢到人群里都会因为太过虚弱而被挤倒的纯血人类。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随眼就能喷出高能激光的怪物,身边跟着的居然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纯血人类?而且这个人类似乎能限制路明非。这看上去就是把一颗核弹的发射按钮,交给了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保管。
用龙族的话来说,这很不炼金术。
而且这女孩为什么这么虚弱?
盯着克拉拉毫无防备的蓝眼睛,夏弥脑子里的问号快要多到溢出来了。
难道现在流行的剧本是《霸道怪兽爱上绝症少女》?
夏弥会说话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视线在路明非和克拉拉之间来回横跳。
她凑近了点,似乎是什么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邻家小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克拉拉。克拉拉·肯特。”
轮椅上的女人轻轻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指了指一脸黑线的男孩。
“我是明非的...姐姐。”
“哦——!原来是姐姐!”
夏弥脸上的震惊翻书一样翻了过去,浮现出一种名为自来熟的甜腻笑容。她也不客气,直接把两条裹着过膝袜的腿在长椅上晃荡起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贼光,“是亲姐姐还是干~姐姐?”
“噗嗤。”克拉拉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哪怕身体很虚弱,这一笑依然明媚得让夏弥晃了下神。
“你的同学真可爱,明非。”
她侧过头看着正满脸黑线的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揶揄。
“可爱个屁。”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夏弥一眼,“这是个女神经病,你离她远点。别被传染了。”
“喂喂喂!同桌你这就过分了啊!”夏弥顿时不干了,挥舞着小手抗议,“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想哪去了!”
“……”
路明非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反手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把铮亮的小铲子。
“你要干嘛?”
夏弥警惕地后退半步,像模像样地护住了胸口,“毁尸灭迹?还是要杀人灭口?同桌,虽然我知道你是大少爷,可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把貌美如花的我埋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克拉拉,声音压低,变得阴森森的。
“这可不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这风水,不适合做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把你埋了还要浪费土,我嫌累。”他蹲下身,开始铲土,“我在填坑!你看不到吗?作为有素质的五好市民,破坏公物是要负责维修的。”
“不是...你就为了这个?”
夏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名为路明非的病毒入侵了,刚才还如君王般暴虐的男孩,此刻正撅着屁股在哼哧哼哧地填土。
拥有这样力量的人?居然在担心赔草皮的钱?
“不然呢?”路明非头也不回,铲子挥得飞快,“你替我赔?”
“……没钱。”夏弥理直气壮,穷得坦坦荡荡。
“那就闭嘴,帮忙望风。”
说着,路明非三下五除二地把周围的草皮扒拉过来做了个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回头想让夏弥去弄点水来打实泥土。可却见女孩却悠哉悠哉地坐在长椅上,裙摆随着她晃动穿着过膝白袜的小腿而一荡一荡。肉眼可见的活力满满。
而反观一旁黑色轮椅上的克拉拉。
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苍白,精致。
老天无眼,居然让夏弥这家伙这么健康。
把视线从晃眼的腿上移开,男孩选择转身继续拍打泥土。
“喂,路明非。”
“干嘛?”
“这铲子哪买的?看起来挺结实啊,能拍碎砖头不?”
“德国货。黑太子集团特供,有钱你都买不到。”
“切,小气鬼。我看是五金店二十块一把的。”
“你懂什么?”
“切,我看你这是心里有鬼。同桌,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比如...?”
她没明说,眼神却逐渐犀利。
“没有。”
路明非又铲了一铲土,拍平。
“你别告诉我你是用爱感化了大地,不然怎么会融化出一个坑?”夏弥步步紧逼。
“量子力学。”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
“行吧...所以你刚才眼睛发光真的不疼么?需要和奥特曼一样蓄力么?有没有副作用?比如看完之后会瞎三分钟之类的?”
“……你能不能安静点?保安要来了。”
夏弥:“......”
而在一旁,看着正为了几百块钱努力消灭证据的背影,克拉拉又看了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明显已经放松下来开始捣乱的女孩。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出了声。
“话说回来...”听到声音,夏弥转过头,打量起笑着的克拉拉,“姐姐,你就这么看着他把你晾在这儿?”
“他没有晾着我呀。”克拉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着蹲在地上为了个小土坑忙活的背影,眼神温柔,“他是在努力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对吧,明非?”
路明非铲土的手顿了一下。
“算是吧。”他闷声闷气道。
夏弥眯起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哪怕一个是瘫痪在轮椅上的病秧子,一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正在填土的衰仔。
可这结界,却比任何领域都要坚固。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耶梦加得阁下非常不爽。
她眼珠一转,刚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