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夜,铁青色的天幕崩塌了。
这里是东海。
狂风卷着滔天的巨浪,一次次狠狠地拍在跨海大桥足以抗八级地震的钢筋混凝土桥墩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而就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一只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涛,如一座从地狱里升起的赤色山峰。
利爪扣住桥墩,嵌入混凝土中。
碎石和钢筋在它的怪力下崩飞,溅落进沸腾的海水里。
数百米外,轮船劈开巨浪,舰身在风暴中起伏。
年轻人快步穿过甲板,袖口绣着金色云纹的唐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如履平地。
华国混血种联盟早已封锁海域。
他们是‘百家’,‘百家’的精英。
年轻人走到舰首,这里站着一个穿着墨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周发。周家家主,百家名义上的执剑人。
暴雨如注,可在其身侧三尺,雨水突兀地悬停、粉碎、滑落。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领域将他与这个湿冷的世界上隔绝开来。
言灵·无尘之地。
“家主。”年轻人压低声音,并没有因为周发的领域而感到惊奇,只有敬畏,“古籍对照完毕。”
“咱们这算是非法捕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这玩意儿在书里稀有的很。”
“它吃人。就是凶兽。要杀。”周发面无表情,镜片后的双眼倒映着远处赤红色的噩梦,“你先说说吧,三哼经我许久未翻了。”
“首先,其名曰:‘狰’。”年轻人迅速划了两下手中的平板,“《西山经》载:‘章峨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
“...音如击石。”男人轻声补完了下半句。
吼——!!!
挂在桥墩上的巨兽扬起头颅。
一颗完全被赤色金属鳞片覆盖的三角形脑袋,顶端生着一根宛如利剑般弯曲独角,正向着天空发出巨石碰撞般的咆哮。
独眼如烧红的烙铁,翻滚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恶意。身躯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身长目测至少十几米起步,五条赤练蛇般的尾巴在空中狂乱舞动,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生长着倒钩与骨刺。一呼一吸之间喷吐出浓烈的硫磺之气,裹挟在鳞片之上,于暴雨中闪着炽热的红光,
这便是次代种,狰。
这座正在呼吸的活火山。
“吼!”
巨兽独眼转动。
一甩身,长满钢刺的尾巴顷刻暴涨,化作一道赤红的鞭影,撕裂雨幕,发出凄厉的尖啸——
崩!
武装直升机被拦腰抽断,失控的螺旋桨变成了疯狂的大陀螺,旋转着切开空气,最后裹挟着火光重重砸进漆黑的海面。
十几米高的水柱腾起,随即被火光吞没。只剩两个人影在爆炸前弹射而出,坠向九死一生的深渊。
周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得有些发亮。
“这畜生还没动真格的。”他语气森冷,“它现在的状态,似乎正在发起床气。”
旁边的年轻人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狰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红得刺眼。
“家主...如果根据和家族秘档的比对,‘其音如击石’,这种描述通常指向高频震荡或者声波武器。它的言灵,很有可能是...”
年轻人说到一半卡住了,想不出用什么现代词汇来形容古老的暴力。
“声波?”
周发咂了咂嘴,“大号的低音炮呗?”
“家主,现在不是讨论音响设备的时候!”年轻人看着前方那已经爬上桥面的巨兽,声音都在抖,“它...它要过桥了!前面是新区的居民楼,虽然疏散了,但要是让它进城...”
“闭嘴。我知道。”
周发深吸一口气,一贯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凝聚的狠厉,“桥断了可以再建,人没了...我拿什么去跟等孩子回家的父母交代?”
“传我命令。”他声音在风雨中冷得似铁。“把这玩意儿给我炸回海里去。不用省钱,给老子开火!”
轰——!!!
指令下达,早已锁定的火控雷达亮起绿灯。
数枚导弹拖着橘黄色的尾焰,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轰——!”
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狰’上爆开。
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将周围几十米内的雨水蒸发,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硝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桥墩断裂,落入水中掀起狂浪。
“命中确认!热源反应...”年轻人的欢呼刚到嘴边就被掐死了,“并没有下降?”
硝烟被撕开了。
长着独角的巨大头颅从烟雾中探了出来。
它当然毫发无伤。
赤色的鳞片被导弹的高温洗礼后,竟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仿佛刚刚在岩浆里洗了个澡。它甩了甩脑袋,几片巨大的弹片嵌在它的鳞片缝隙里,随着它的动作叮叮当当罗在水面上。
如果忽略掉这是能轻易杀死任何人的致命生物,这身鳞片是美不胜收的。赤红色的甲叶层层叠叠,宛若大师用最上等的珐琅一片片烧制出来,边缘打磨到锋利得能切开风,其上还挂着未蒸发的水珠,倒映着整个燃烧的世界。
不过现在也没人能欣赏了,因为...
它生气了。
如果刚才只是起床气,现在大概是暴怒!如有实质般降临的暴怒!压得方圆百里的海面波澜不惊。燃烧的黄金瞳骤亮到了极致,似是两轮在暴雨夜中升起的死神提灯!
“轰!”
刺目的苍白雷霆撕裂夜幕。
狰却没有躲闪,它昂起头颅,巨口向着苍天怒张,一口吞没了这撕裂雨幕的神罚之光!蜿蜒的电光在它的齿缝间炸裂、游走,随后被强行咽下!
下一瞬,它喉头鼓动。
积蓄已久的暴戾化作一声无声的咆哮!
“吼——!”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海域崩塌,数千吨海水一瞬便被强行推平,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海床,紧接着又被倒卷的狂潮填满。趁此机会,龙躯借力向上不可思议地一跃,重重砸在另一半断桥之上,数百吨的冲击力让大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它还在前进!已经接近居民区了!家主!”年轻人大喊道。
“它找死。”
周发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一股子辛辣直冲天灵盖,“百家听令!结阵!别把它当保护动物看了,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隐藏在大桥两侧的几十名黑衣人便同时动了。
华国混血种积攒了半个世纪的家底——执戈者。
众人整齐划一地从怀里掏出刻满符箓的炼金弹匣,插进特制的突击步枪里。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汞核心弹头在空气中留下道道金色轨迹,宛若流星雨般砸向狰的四肢。
叮叮当当!
火花四溅。
毫无意义。
足以打穿坦克的炼金子弹,打在狰赤色的金属鳞片上,只能溅起一连串好看的火星子,声音清脆得似在进行一场千人打铁大赛。
狰都懒得闭眼,冷漠地扫视着这群跳来跳去的猴子。
“让开!”
人群裂开,一道瘦削的身影逆流而上。
穿着廉价蓝色雨衣的男人,周家坎水部的精英。双瞳早早点燃为刺目的金色,双手合十猛拍在积水的断桥路面上。
“畜生……给我降降温啊!!”
男人嘶吼着,血管在脖颈上暴突。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扩散,水分凝结成冰棱,海面上的波涛被冻结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冰墙,试图截断巨兽的去路。
“给我冻!”
年轻人握拳怒吼。
狰确实停了下来。
却不是被冻的。
它微微抖了抖身躯,鳞片开合间,暗红色的光芒暴涨。
嗤——
高温扩散,坚不可摧的冰墙化为乌有,腾起的白汽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蒸干。
狰歪了歪头,独眼中流露出名为嘲弄的情绪。
它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的肌肉震颤了一下。
嗡——!
死神的低语。
试图冻结它的男人,七窍喷出暗红色的血箭,在高频声波的共振下,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宛若一滩烂泥。
“这是...什么言灵?”
年轻人脸色苍白如纸,“它把人震碎了!”
“吼!”
清理完路障的狰显得很满意。
桥下的海面上,一艘属于重型武装冲锋艇正试图绕后。
艇上的执行专员刚刚架起火箭筒。
它低下头,动作快如一条捕食的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