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绝对的黑暗。
唯一的色调来自正在熄灭的黄金瞳,以及还未冷却的金属鳞片,在漆黑中勾勒出一具扭曲的庞大尸骸。
次代种——‘狰’。
死透了。
好吧...
其实按道理来说,路明非觉得自己应该苦战一番。
毕竟这头龙似乎会使用克制超级感官的声波攻击。
但...
一拳就够了。
对方的防御太脆弱了,自己不过是从两万英尺的高空下降,它足以撞碎驱逐舰的颅骨却成了个被液压机压扁的铁皮罐头,颈椎折断的角度夸张而暴虐,几乎贴到了它自己的后背上。
黄金瞳现已完全黯淡,只有一片浑浊凝固在看到不可名状之恐怖的瞬间。
路明非悬浮在它旁边。
生物力场将水压和腥臭的淤泥隔绝在外。让自己用来踩街的帆布鞋都没怎么湿。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看着手上一抹怎么都甩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脏死了。”
将手上的生物力场散去,男孩在海水里随意地涮了涮。
将铁锈与硫磺味散去。
洗净,甩干。
他才抬头看向上方。
漩涡的中心有一抹井口大小的亮光。
双腿微屈。
无需着力点,海水只在一瞬便被力场压成了高密度的固体。
轰!
深海中炸开一团白色的激流,数千万吨海水被暴虐地排空,
海面炸开。
巨大的环形水浪还来不及扩散,就被直冲云霄的赤色流星甩在了身后。
上升。
不断上升。
直至两万英尺。
他悬停在此,云层化作脚下的灰色地毯,海岸线在下方蜿蜒展开,辉煌的城市群化作了发光的苔藓,万顷怒涛此刻不过一匹静止的深蓝绸缎。
足以摧毁城市的雷电在他身侧细蛇一样游走,尽皆想在王座前献媚。
头顶的月亮巨大而惨白,却触手可及。
他在云端之上。
世界在他脚下沉默。
唯有高空的罡风在呼啸,似是为一位刚登基的暴君献上赞歌。
(如图:依旧绝对超——出自Absolute Superman (2025)#4)
路明非低头,俯瞰着脚下旋转的海面漩涡。
几艘蚂蚁般的轮船正惊恐地向外逃窜,是周家的舰队。
还有一个更小的白点,是昂热。
他们都在抬头看天。
看神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空洞。
路明非在虚空中转身。
天上的一颗侦察卫星正在调整姿态。
他在和一颗卫星对视。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一个人飞得这么高。高到让他觉得有些冷。
“……啧。”
他转过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把丁点名为孤独的情绪随手揉碎了扔进云里。
“早知道带把伞了,这发胶要是失效了怎么办?”
......
大雨又开始下了。
这座滨海小城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一切都淋得湿漉漉的。噼里啪啦地砸在仕兰大学门口,溅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一家小摊还亮着灯。
“铁板之王爆烤冷面”。
红油漆手写的招牌在雨水中有点掉色。
摊主是个年轻人,有点小帅,眉宇间带着股被生活磨平的颓废,再加上下巴上一层青涩的胡茬就让他更显沧桑。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推车上,一边用铲子漫不经心地敲着铁板,一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推车上的小电视正在放特摄。
屏幕上的像素颗粒极粗,正放着超人力霸王。
怪兽在一阵毫无诚意的爆炸特效中化为灰烬,巨人化作光束冲入云霄,随后镜头切回地面,一脸正气的人间体从废墟后的阴影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挥手。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么?”
老唐翻了个白眼,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这肯定是怪兽啊!怪兽死了他就出现,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怀疑一下?地球防卫队入职门槛的视力只需要0.1吗?”
“我...”
他正想接着吐槽,电视屏幕忽然一阵扭曲,崩解成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靠。”
老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铲子往旁边一丢,“这鬼天气,老天爷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荡死寂的街道,雨水在积水潭里砸出无数破碎的涟漪。别说人了,连平日里讨食的野猫都躲进了下水道。
收摊。
这种注定没有故事发生的夜晚,只有傻子才会守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刚把手伸向已经有些锈迹的遮阳棚支架之际,一阵脚步声,带着雨水的潮气急匆匆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喂!老板!”
怪兽真的来了?
老唐一愣,刚把手缩回去,就看见偶尔带着各种各样女孩来这儿蹭热点、顺便还能侃大山的大少爷小跑了过来。
路明非。
他没撑伞,就淋着雨懒洋洋地走到摊子前。
而在他身后...
老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路少今天换口味了?
一个穿着白西装、胸口骚包地插着一朵鲜红玫瑰的银发老头,正撑着一把黑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少爷后面。
哪怕是大雨瓢泼,老头锃亮的皮鞋面上居然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有。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个少爷带着他的老管家来体验贫民生活。
“小路啊……”
老唐压低声音,凑到路明非耳边,“你这是几个意思?我这可是正经路边摊,不是米其林三星。”
他指了指昂热胸口在雨中愈发娇艳的玫瑰,一脸嫌弃。
路明非甩掉头发上的雨水。
“别紧张。是校长。”他满脸无所谓地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大概是更年期到了,非要来考察一下学校周边的饮食卫生安全指标。”
“卧槽?!”
老唐手里的铲子差点吓掉了,“你这家伙太坏了吧!带校长来掀我摊子是吧!你是嫌我这买卖太好了?”
“少废话。”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赶紧的。两碗,全家福,给我往死里加!”
还没等老唐再抱怨两句,路明非已经走到了摊子旁边的折叠桌前。
桌上方的遮阳伞是插在一个沉重的水泥墩子里的,为了防台风而浇筑,至少有五十斤重,平时老唐搬动它都得气沉丹田。
可路明非甚至没看底座一眼,他随手伸出右手,抓住了伞柄。
伴随着水泥底座摩擦地面发出咔嚓声,沉重的水泥墩子被他单手轻描淡写地拔地而起,稳稳地顿在桌子上方。
老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见过龙的就是不一样嗷...
他啧啧称奇,随即将两勺明油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滋啦——!
一阵白烟。
混杂着洋葱、鸡蛋、香肠和秘制甜辣酱的香气,驱散了雨夜的寒意。老唐不多废话,双铲在手,左右开弓,金属撞击声密如暴雨,仿佛在指挥一场千军万马的交响乐。
大大咧咧地在随时都可能散架的小塑料凳上坐下,路明非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坐!今天本少爷请客。不用客气,这算今年的年终奖,我的经纪人。”
昂热笑了笑,收起黑伞,大马金刀地把自己塞进了另一张红色塑料小马扎里。坐得毫无仪态。
“看来我们的超人先生,并不喜欢一个人拯救世界之后,还得一个人吃饭?”昂热乐呵道。
“别瞎琢磨我的心理侧写。”路明非抓过一次性筷子,用力搓去上面的毛刺,“我这纯粹是人道主义关怀。”
“......”
侧写?
昂热若有所思。
“总而言之,我这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看你这孤寡老头在华国举目无亲,怕你饿死街头。而且...”
“我有的是朋友好吧?”
男孩努了努嘴,视线投向铁板后热火朝天的身影。
老唐心领神会。
手腕一抖,铲尖轻挑。
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荷包蛋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1080度,整整转了三圈才落下!
“怎么样?”路明非得意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朋友。你可以叫他...”
“铁板与火之王。”
“不信你去这仕兰门口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王。”
“......”
打量着铁板后忙得满头大汗、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嗯...
不得不说,在这个遍地都是秘密的世界里,这大概是最无害的一个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