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格兰的浮空岛。
这里是艾泽拉斯最适合养老的地方。
路明非操控着他的兽人,正在这片梦幻般的草原上大杀四方。
【小黄鸭】:明明真棒!这只野猪好厉害的!
【小黄鸭】:哇!明明刚才那个跳跃射击好帅!
【小黄鸭】:明明辛苦了!要不要喝水?我在屏幕这边给你倒了一杯哦!
【小黄鸭】:明明是最强的猎人!部落的骄傲!
路明非盯着屏幕,眼皮跳动。
哪怕是他在哥谭练就的的厚脸皮,此刻也泛起一层诡异的绯红。
文字热烈得近乎烫手,仿佛他刚刚在这片虚无的荒野上单刷了执掌诸神意志的统领,而不是几个刷出来的野猪刷新点。
简单来说,就是这种仿佛被人真诚围着夸我家宝宝真棒会自己上厕所了的羞耻感太可怕了!
“太过了...”
他抓了抓头发。
这股奇妙的感觉透过冰冷网线,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这孩子是在怎么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啊?太纯良了。
路明非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正想扣字。
【明明】:其实不用每次平砍都...
“吱呀——”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还没等路明非回头。
一股带着青苹果涩甜味的微风卷了进来。
视野一暗。
或者说。一亮。
名为夏弥的生物轻巧地跃上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即使在昏暗荧光下也有些刺眼的长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晃在路明非眼前。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淘来的黑色吊带衫,领口松垮地垂下,挡住了正被疯狂夸奖的兽人。
“哟。路少。”
夏弥侧坐着,半截腰肢隐没在暗影里,手里拎着一罐冰可乐,低下头,正想...
视线却先在路明非红得蒸桑拿般的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
夏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不过更多的是自恋。
难道是本小姐今晚这身战袍杀伤力太大?
她欠下身,上半身朝路明非逼近了几寸。丝绸质地的面料随之滑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安分的流光。
“怎么?被本小姐的天生丽质晃花了眼?游戏看不下去了?”
路明非陷入了沉默。
“……我在思考。”他目不斜视,视线穿过夏弥光洁的小腿,聚焦在屏幕右下角的任务栏上,“我在思考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把人家显示器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女人。你是打算转职当壁纸吗?”
“切。不解风情。”
夏弥撇撇嘴。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脚踝上纤细的银链不断碰撞着折射,任由碎裂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奔逃。
“我是来慰问我那形单影只、晚景凄凉的同桌。”她把冰可乐按在路明非脸上,“顺便看看某人是不是躲在房间里偷偷看不能让未成年混血种观看的小视频。”
她侧过脑袋,目光顺着显示器的边缘钻了进去。
“让我看看……嗯?魔兽世界?你在...哈?你在带妹?”
她皱着眉,落在屏幕上还在不停刷屏的聊天框里。
【小黄鸭】:明明加油!你是最棒的!
【小黄鸭】:明明!我会给你上BUFF的!
夏弥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路明非,眼神中满是震惊。
“路明非……”她声音颤抖,“你原来喜欢这种母爱泛滥型的?你有恋母情节?!”
“......”
路明非侧过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穿着黑色丝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女刺客手里夺过可乐。
“啪——!”
易拉罐打开,感受气泡在舌尖炸裂。男孩随手把穿着黑丝绸、白得像坨发光体的女孩往旁边推了推。
“小孩子不懂事。刷着玩。你凑什么热闹?”
路明非盯着屏幕,鼠标连点。
夏弥啧了一声,撩动着自己散发微热水汽的长发,眼神带着种由于被无视而产生的愤愤:“同桌。你真的堕落了。为了这种只有像素点组成的小黄鸭。你居然无视身旁这位足以让全京城男人都排队去跳什刹海的绝色大美女?”
“同桌。我对兄弟没想法。明白吗?”路明非头也不回,“而且,现在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拎出去扔进透明浴缸里,让你冷静冷静。”
夏弥呵呵一笑。
对于路明非的嘲讽早已免疫,她侧在书桌边,晶莹剔透的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踹着路明非的腰,让男孩想起关于海妖引诱水手的传说。
“谁对你有想法了?我是来检查功课的。别落下炼金术的进修。否则哪天你在尼伯龙根里迷了路,遇到龙王想留个体面的死法都做不到。”
“好了,别闹。”
路明非单手抓住女孩纤细的脚踝。
黑瞳熔解为灿烂的金光。
【言灵·时间零】。
世界在视野中骤然凝固。
飘落的烟尘悬停在显示器前,形成一片静止的星云。
空气在耳边咆哮。
等夏弥感觉到柔软的垫子承托住脊椎时,路明非已经重新切回了纳格兰的草原。
“路明非!你这个注定孤独终老的废柴!注定只能啃烂酸菜的家伙!”夏弥在大床上打了个滚,长发凌乱地散开。她瞪大那双明媚的眼睛,怒不可遏。
而屏幕右下角的【小黄鸭】头像亦是狂闪:
【小黄鸭】:你怎么撞墙了?明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路明非盯着聊天框,随手打字。
【明明】:一边做负重运动一边玩游戏呢,操作有点变形,
【明明】:别担心。我马上搞定。
“搞定你个头啊!”
脖颈处再次感到一团温润的包裹。夏弥死缠烂打地从后面绕了上来,纤细的藕臂死死环住路明非的脖子。口中吐出的热浪,直挺挺地喷在路明非耳后的敏感区域。
“别玩了!快和我学炼金术!现在!立刻!”
屏幕上,一发技能因突如其来的身体摇晃而偏得离谱。
路明非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随手抓起桌上空掉的红色可乐铝罐,往空中一抛。
五指张开,指缝间有苍蓝色的微光如雷鸣般闪烁。
权柄在发怒。微观世界中的四元素结构在一微秒内崩解、重构、原子间的排列被强行逆转。
“锵——!”
金属鸣颤。
平庸的红色可乐铝罐再度落下时,已经是一枚通体漆黑、边缘闪烁着幽冷蓝芒的蝙蝠镖。
路明非单手将其夹住,动作熟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导游大人。”路明非敷衍道。
夏弥愣愣地盯着那枚甚至还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冷气的蝙蝠镖,终于收敛了娇蛮,低声啐了一口:
“别忘了,你说你要调查尼伯龙根的!”
“明天。水族馆。怎么样?”她贴在路明非耳边,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听说这地方最近总是丢小孩子。这种涉及失踪人口的桥段。最适合藏着什么首尾相接的蛇了。”
“随便。你是地头蛇。你是导游,你说了算。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不着急。”
“那...电影院?据说京城有家电影院闹鬼。说不定也有可能。”
路明非操控兽人补上了最后一记平砍。
巨大的精英怪轰然倒地。
“鬼算什么?”
他随口道,“我脑子里住着个和我一起签了卖身契的小恶魔,这才叫限制级恐怖片。你要是真睡不着。就坐在旁边给我递薯片。记得撕开包装袋的时候小点声,别吓着人家小恶魔。”
“嗡——!”
屏幕闪烁,结算光效如盛大的烟花在幽暗的房间内轰然炸裂,映亮了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小黄鸭】:明明真帅!
“哎呦喂。”夏弥盯着这行字,发出一声嗤笑,调侃道:“还说不是网恋呢。”
“......”
路明非彻底耗尽了跟这家伙扯淡的耐心,他站起身。
空气变得危险起来。
夏弥脸上的戏谑尚未褪去,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掠出两步,可路明非更快,他毫无预兆地探出手,一把捞起女孩柔软纤细的腰肢。
女孩悬在半空,脸颊紧贴着路明非的胸膛,喉咙微微起伏,刚想反抗,可还是选择硬生生地把暴戾的龙血压回心脏深处。
京城地下暗无天日的生铁王座。
她坐在王座上、只会盯着过期薯条发呆的、无依无靠、只会叫着她姐姐的哥哥。
这是她鳞片下最后的一点软肋,也是她在这场荒诞滑稽剧里忍辱负重的全部理由。
“就当被狗咬了,忍一个晚上。”她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等他睡觉之后就给他洗的干干净净。”
于是女孩闭上了眼。
可万万没想到男孩的不解风情...
“砰——!”
她毫无美感地坠入柔软得不像话的床垫里。
夏弥一愣,还没等她睁眼骂娘,雪白的长绒棉被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路明非左右开弓。熟练地将棉被压实、封死,把女孩裹成了一个白色蚕蛹。
只留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和一双写满了路明非你死定了的黄金瞳。
“这位淑女。现在。闭眼。睡觉。”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背后显示器微弱的蓝光在他脸周勾勒出一圈如神祇般的冷色轮廓。
“再敢爬到我桌上。我就把你从这三十楼直接扔下去。”
“你有病啊路明非!”夏弥在蚕蛹里疯狂挣扎,火大得想咬人,“你是对‘淑女’这两个字有什么跨次元的误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