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气动门滑开。
路明非打着哈欠跨进主控室。
身后的女孩则换上一件略显宽大的防寒冲锋衣。
空旷,安静。
硕大的蝙蝠主控台前空空荡荡。
本该像尊哥谭滴水兽石雕一样的老夜翼,不见了。
路明非溜达到操控台前。
在玻璃屏幕上敲了两下。
“早上好啊,没下半身的阿福。”男孩操着一口标准的哥谭地痞腔打着招呼,“你的烂橙子老爷呢?”
指示灯黯淡了一会儿,破天荒的没有立刻回应,随后才用平铺直叙的电子合成音吐出一行指令:
“老爷正在执行常规设备维护。十分忙碌。”
路明非转过头,和正在翻找食物的夏弥面面相觑。
常规设备维护?
这也是黑暗骑士枯燥日常的一部分么?
“行吧。”路明非耸耸肩,“劳动模范。”
两人百无聊赖地在蝙蝠洞里闲晃。
夏弥端着一杯拿过期的速溶粉凑合泡出来的泥浆状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路明非斗着嘴。话题从废土幸存者的发际线,一路跑偏到如果把路明非做成发电机能点亮几个大都市。
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脚下却丝滑地在合金网格板上平移。一步,两步地溜达到操控台右侧的副柜前。
昨天,老迪克就是从这里掏出旧照片的。
路明非当然也没忘记抽屉底层、被压在最下面的几张多米诺面具。于是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不经意地搭在最下层铁抽屉上。
四指轻轻发力。
阻尼极大的金属轨道摩擦一声,黑暗的抽屉内部露出一道细缝。
“咔哒。”
路明非拉着抽屉的手定住了。
他自然地松开手指,手掌顺势在操控台边缘一撑,整个人动作流畅地反身坐到了桌面上,双腿还在半空中放松地晃荡了两下。
男孩抬起眼皮。
一身黑骑士套装的老男人就站在主控室门口。
饱经风霜的脸上覆盖着漆黑面罩,只露出冷硬如铁的下颌,没有丁点属于迪克·格雷森的慵懒味。
这是带来恐惧的蝙蝠侠。
路明非眨眨眼,双眼往下一移,便捕捉到垂向地面的半截披风。纯黑色的布料,吸饱了水分。附着点点紫光的暗红色血丝,顺着披风锯齿状的边缘往下滴。
“滋啦。”
紫血滴落在格栅上。
男孩坐在桌子上,盯着这个孤胆老蝠。
所谓的常规维护。或许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是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每天清晨用血和骨头去填补。
“哟,前辈。”
路明非咧开嘴,他指了指还在滴着血的披风,“大清早出门清每日任务了?”
迪克冷着脸。
面罩上的目镜扫过坐在桌子上的路明非,又掠过端着咖啡杯老神在在的夏弥。
这具破旧机器毫无理会这种不合时宜的烂话的想法。
只是迈开沉重的步子,擦着路明非的膝盖走过,致命的血腥味蛮横地冲进男孩鼻腔。
随即走到主控台前。
黑披风重重一扬,枯槁的躯体砸进那高背皮椅。
路明非合上挂在嘴角的笑容。
男孩轻巧地从桌面上跳下。
“来点干货吧,前辈。”他盯着陷入高背皮椅的黑影,“关于这头把整个世界当烤箱的终极野怪,该透点老底了。”
老夜翼缓缓抬起双手,扣住漆黑面罩的下端。
气压阀发出排气声,代表着哥谭梦魇的头盔被粗暴地拔了下来。失去装甲掩护,苍老的面孔也就这么暴露在刺目的日光灯下。
“砰。”
蝙蝠头被随手扔在金属操控台上。
男人开始了敲击屏幕。
蝙蝠电脑熄灭。
随即又是一阵刺目的雪花噪点占据了这里。
“滋——”
画面切入。
似乎是一段由近地轨道军用侦察卫星拍摄的远景鸟瞰。
只有大片的幽绿和惨白。
“在满天飞舞着披风和超凡力量的‘黄金年代’。也就是我们这帮超级英雄活得最滋润的时候。”迪克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到,“太阳掉下来了。毫无预兆。”
一颗巨大的陨石,拉出了一条横跨整个北美大陆的暗红色尾迹,最终钉入了堪萨斯州一片广袤的玉米农场。
而在坠地的一顺...
绿色的玉米地中央,骤然膨胀起一个刺瞎人眼的火球!
成千上万吨的黑土被恐怖的动能连根掀飞,几千公顷的农作物顷刻气化,只剩下一片向外极速扩张的焦土冲击波。
白光褪去。
只剩下火...
如岩浆般流淌在残骸上的恒星粘稠之火!
而在燃烧的深坑中央,走出的亦不是一个需要人类农场主收养抚育的外星婴儿。
他已然成年。
作为一个暴虐的活体完美武器。
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每一块在烈焰中暴露的肌肉都流淌着岩浆。
胸前,属于希望的氪星印记亦不再是明媚的红黄配色,而是滴着岩浆之血的焦黑图腾。
他就这么悬停在焦土中央,冰冷的视线越过北美大陆的轮廓。
宛若捕食者在打量自己即将吞咽的肉食。
“从那天起。”
迪克的独眼里反射着屏幕上的火光,“世界毁灭了。”
画面开始快进。
英雄们的抵抗在这尊堕落神明前成了荒谬的笑话。
一面大如山岳的幽绿色能量巨盾挡在城市残存的避难所前,‘太阳’却连一丝减速的意图都没有,一拳悍然凿向绿光。
巨盾碎了,被砸成漫天爆碎的玻璃渣,无垠的火就此点燃,将整座城市燃烧殆尽。
一柄沾着半神之血的暗金色长剑狠厉地刺中‘太阳’的胸膛。可剑刃却被无形的立场生生弹开,坚不可摧的套索亦是化为一滩流淌的黄铜,热视线将半神生生熔断。
“轰——!”
漂浮在半空,狂热的恒星烈焰充斥双眼。
‘太阳’微微张开嘴。
大都会上空残留的氧气被抽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涌入他的肺腑。
随后,他低下头。
两道光柱扫过整个街区。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千万度的高温下直接融化,沸腾的钢水与混凝土混在一起,顺着柏油马路一路倒灌。
残存的反抗者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被碾入了这片工业焦土。
是的...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氧气。他甚至不在乎征服。
他只需要一次起飞造成的音爆,就能碾碎一整条街区的脊椎。
他的每一次张嘴,都在贪婪地抽干地球的生机,来填补他早已被腐化到发狂的饥饿躯壳。
这一切都直到灾难的终局。
大西洋的正中央。
最深邃的海沟上空。
堕落的神明终于吃饱了陆地的血肉,于是他高举双臂,漂浮在海渊正上方,背后是一轮被灰烬遮蔽的灰白色太阳。
他猛地降下。
似是希望通过这片海域将自身冷却。
“轰——!”
云层被生生烧穿一个贯穿地球大气圈的巨洞。
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坠。
千百年来藏在深渊底部的远古沉积岩与硅酸盐地壳彻底暴露。
高热蒸干了水,人泥沙碳化,矿脉液化,黏稠的地幔岩浆顺着裂缝倒灌而出。最终在白炽的光焰中冷却,化为了覆盖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发脆琉璃面。
影像戛然而止。
蝙蝠洞里安静得可怕。
这个世界的墓志铭很简单。海洋死了。太阳赢了。
掌心一紧,思索着如何战胜神明的男孩疑惑地偏过头,却见女孩侧身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漂亮的脸蛋上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冰霜,可他低垂去视线,却见她几乎要将手嵌进他手背上。没出声嘲笑,路明非只是自然地反转手腕,将这只发抖的小手全盘裹住。
谁让龙族的世界只讲究绝对的阶级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