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蝙蝠侠。”
……
沉闷的液压门轰然上升。
避难所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个废土冰盖下,唯一配得上活着这两个字的区域。
有别于第一层刺鼻的排泄物与机油味混杂的难民棚户区。当路明非踏出电梯时,眼前展开的是一个微缩的地下城镇。
千万吨的铅矿与冰盖死死压在头顶。
穹顶极高,被粗壮的金属承重柱切割出大片大片的街区。
生活在这里的人分到了成套的床铺、相对干净的水源配额,街角甚至堆放着分门别类的食物盲盒。
不过也说不上什么天堂。
不过是一个巨型陵墓罢了。
别说太阳,连电灯都没有。
热能反应堆榨取出的每一丝电力,都必须优先供给循环通风与维生系统。
照明,只能依靠嵌在墙体坑洼处的油脂火炬。
让我们再次感谢大西洋变异皮皮虾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火光摇曳。
浑浊的橘红色火焰将黑灰色的岩壁燎出一圈圈昏黄的晕影,巨大的拉长影子在墙壁上群魔乱舞。
路明非穿着一身远超地球维度的氪星液态黑科技战衣,手里提着哥谭工业时代的合金短棍,踩在铁皮屋上。
而在前方狭长的街道,两侧的铁皮屋房门紧闭。
门缝里偶尔透出一两道战战兢兢的视线。
迪克就像个农场主,把最优质、最饱满的种子藏在最深的地窖里。能有资格搬进这里的幸存者,都是被迪克在辐射风暴中亲手挑选出来的。他们皮肤完好,脏器健康,剥离了恶心的辐射病变,没有变异的鳞片或畸形的囊肿。他们是这颗绝望星球上,被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丁点纯粹的人类。
火种是干净的。
理应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疾病...
可是,这个世界早他妈疯了!
“哈……哈哈……哈——嘻嘻!!!”
一声怪异的大笑,不断撕裂街角的死寂!
火把照不亮绝望。狂笑声还在回荡。
铁皮屋上的路明非停下脚步。
黑洞洞的枪刺般,他目光刺向街道尽头的铁网区。
一个男人跪在暗红色的积水里。
他有着最健全的四肢,最完好的皮相。迪克的医疗检测仪证明他的白细胞与淋巴系统处于绝佳状态。但他此刻正把双手死死抠在自己的脸颊上。
十根发白的手指正爆发着不可思议的怪力,把脸部的皮肉拼命向两耳拉扯。
指甲抠破了真皮层,生生拖出十道血红的轨迹。
嘴角的纤维一寸寸断裂,红色的血沫混合着大量的白沫。
周围所有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所有人都在铁壳里颤抖。
癌细胞可以在无菌室里被化疗杀灭。
可精神上的畸变不能。
哪怕老迪克用上世界上最严酷的物理隔离,把在天上飞行的魔神拒之门外,把致命的高温与辐射挡在千万吨的铅门之外——
他依旧没法给绝望的所有人类灵魂杀一次毒。
跪在血水里发癫的男人,在一周前或许还在憧憬配给的干净水源,此刻却被脑干里滋生的极致绝望吞没了所有理智。狂笑病毒在没有太阳的黑暗里完成了最后一次进化,开出了一朵惨厉的恶之花。
路明非垂下眼帘。
手指在两根黑色短棍的握柄上摩挲了一下。
短棍不带刃口。可在这见鬼的地方,砸碎一个人的天灵盖,大概比教他重新找回希望要仁慈一百倍。
“哈哈哈哈哈——!”
跪在泥水里的男人显然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精神病毒吞噬了大脑,他摇晃着站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球牢牢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间铁皮屋。
屋子里有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
女人的丈夫举着把小刀顶着铁皮门。
可单薄的铁皮门根本挡不住门缝外渗入的杀意。
男人一把捞起地上的铁斧,直直拖着这柄足有几十斤重的铁疙瘩,疯狗般冲向那扇脆弱的房门。
“唉...”
“我说真的,这破地方真折磨人。”
面罩后的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就不能大家一起开心大笑,然后放歌《友谊天长地久》么?”
说实在的,哪怕顶着个末日救世主的头衔,遇到这种典型的反派发疯刷经验环节,他属于衰仔的怕麻烦基因还是本能地发作了。
当然,他也没有任何迟疑。
身着一袭外星神明科技的漆黑之翼,从管道平台上笔直坠落。
猎杀开始。
他身在半空,龙骨扭转!腰部发力。
记忆金属在扭曲下转换出惊人的势能转化,手中的合金短棍抽在消防斧的红木长柄上。
“当——!!!”
巨响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巨斧直接被沛莫能御的动能荡开,连带着男人粗糙的虎口被撕裂开来。
Crit!
“这位牙齿漏风的兄弟,你这发型不适合狂野男孩路线。笑得这么大声是想在阿卡姆疯人院选秀出道吗?不好意思,夜翼导师不会为你转身。”
双足落地,男孩膝盖微弯,短棍点在男人的小腿之上。
Hit!
骨裂声响起。
男人哀嚎着失去平衡,狂笑声被硬生生掐断了一半。
路明非欺身上前,手腕翻转,棍尾磕在对方的后脑。
GAMER OVER!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灰尘。
男人四肢陷入无意识的抽搐,喉咙里的笑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嘶嘶声。
“搞定。收工。”
路明非拍了拍手里的黑棍子,将其插回腰间。
这套执法流程娴熟无比。
不过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蝙蝠侠走了过来,黑披风拖在积水上划过,他似乎另有高见,于是投来了不赞成的目光。
“前辈。活干完了。”路明非转过身,随意的指向地上抽搐的男人,“这家伙的笑声实在太难听了,建议多灌几斤安眠药。”
“对了,话说回来,我们的医疗库里还有这种奢侈品么?”
可伴随着自己漫不经心的尾音徐徐落下,男孩却是透过多米诺面罩看到迪克从战术腰带里拔出了把老式左轮。
“?”
越过路明非的肩膀,迪克枪口朝下,抵住地上男人狂笑的后脑勺。
老蝙蝠扣动了扳机。
“砰——!!!”
巨响在逼仄的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开。
如果有一个西红柿被大铁锤砸碎会是什么样?路明非从小就好奇液压机能不能压西红柿,现在他知道了...
鲜血泼洒上铁皮门,透过缝隙洒进屋子中一家三口的脸上,血雾飞扬,喷在男孩脸上。
世界安静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被物理超度,消失在这条幽暗的废土防空洞里。
路明非的世界出现了真空。
他听不见火把燃烧的声音,听不见铁皮屋里的一家三口在血腥味中松了口气的轻松。
“叮铃……叮……”
带着余温的黄铜弹壳从左轮的抛壳口跃出,在两人的脚边蹦跳着滚远。
路明非在原地不知思索什么。
只有胸腔里澎湃的龙血,在这一刻出现了断流。面罩后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点点顺着红白相间的烂泥,缓慢上移,钉在穿着蝙蝠战衣的老迪克身上。
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色硝烟,仿佛在说...
嗯...
欢迎来到真正的末世。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