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抬头,腮帮子还高高鼓着,沾着灰尘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离谱的错愕,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你跟他摊啥牌啊?!”
女孩的视线在路明非这张年轻的亚洲脸和她记忆里沧桑白人的脸庞之间游移,眼底的震撼掩盖不住。
“.........”
“是真相!”男孩咬牙切齿地纠正。
“啊……噢。”
夏弥脸上的震惊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浓浓扫兴感。
“我还以为你终于受不了这个又干又硬的破基地,打算带我分行李跑路呢。”
“……”
“我猜你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路明非闭上眼,把一句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夏弥嘿嘿笑了起来,随后她放下钳子,收起了副欠揍的戏谑。
“不过既然你要算账。”女孩舔了舔嘴角的油脂,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森冷,“快进棺材的老头确实隐瞒了挺多恶心的烂摊子。就比如……你们这破防空洞的地下深处。”
路明非蓦地睁开眼,金瞳中闪过诧异。
“你也发现了?”
“废话。”
夏弥翻了个白眼,语气幽怨,“偶尔打铁引动火元素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脚底板下有东西在‘呼吸’。”
“你怎么半个字都不跟我说?”
“我以为这是你们蝙蝠搭档不外传的机密,就跟你们老鼠洞里不准开灯的规矩一样。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帮超级英雄是不是有什么拿地下怪物当微波炉用的特殊癖好?我以为你们在瞒着我好吗!”
夏弥抱着蟹钳,理直气壮地回怼。
“……”
路明非被这无懈可击的倒打一耙噎得哑口无言。甚至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因为“冷落了同居室友”而产生的歉意。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将散乱的刘海扒拉到脑后。
有些账不能再等了。天上的恶神,地底的怪物,以及被夹在中间用平民血肉去交涉的鳏夫。
避难所和外界都很冷。
可这个世界却是越来越热。
他能感觉得到。
【余烬视野】可不是摆设。
这盘棋再拖下去,就是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行了,在这老实待着啃你的钳子。”路明非拉开沉重的铅门,半个身子跨出门槛,手按在门框上,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同桌,如果我这次……”
“啪。”
一只小手将腿肉糊进路明非微张的嘴里。
油腻的海鲜香味直冲脑门。
把男主角准备用来骗取眼泪的史诗级咏叹调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喉咙里都发出了尴尬的呜呜声。
“没有如果。”
夏弥站在他面前。女孩只到他的胸口高,赤着脚,身上宽大的T恤显得她有些瘦弱。可当她抬起头时,黄金瞳却越发璀璨,就这么娇蛮任性地看着男孩。
“你可是路明非!”
“咕咚。”
路明非把肉块重重咽了下去,释然而又嚣张地笑了起来。
“嗯。”
“我可是路明非。”
留下这句能把整个蝙蝠洞炸翻的臭屁宣言,男主角却没来个法式长吻的意思,只是随性地摆了摆手。
“记得洗手。吃完了早点刷牙睡觉。小心蛀牙,女主角。”
大门发出厚重的咬合声。
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被强行打断了王者气场的夏弥盯着紧闭的铅门,额角的青筋不可抑止地跳了两下。
半晌,女孩才无语地哼了一声。
“谁会因为吃海鲜蛀牙啊……神经病。”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凌乱的单人床上,抄起剩下的蟹钳,咔哧一口,发泄般地咬得极响。
......
万米地下的中央竖井。
挖满了大大小小废弃的盲洞和用于排气的工业涵管。
路明非停在C区边缘的一处裂谷断崖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从岩石缝隙里探出的半截监视探头,正规律地闪烁着频闪。
在满目漆黑的崖壁上,红光显眼无比。
路明非的眼底燃起一簇暗金。
“啪。”
他打了个响指。
成百上千只无形的风妖向下俯冲,将悬崖舔舐得一干二净。
这底下的空间大得极其离谱。
它甚至远远超过了上一层足以容纳几万人苟活的棚户区总和。
啧啧...
老家伙在这里面,硬生生给掏出了一个能塞航母舰队的人造深渊。
路明非站在陡峭的崖边。
没有半点隐藏自身热信号的意思,他迎着微弱的红光,食指与中指并拢,从眉骨处划出一道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军礼。
男孩太清楚了,在交错的光缆另一端,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算账的鳏夫,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比吃了一整烂橘子皮还精彩。
这就叫明牌。
下一拍,男孩收起笑容。
他就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黑鸟,随意地向前迈出半步,将整个身躯彻底交给了万有引力,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畔狂乱撕扯。
“砰——!”
长达几十米的无保护自由落体。巨大的动能迫使膝盖弯曲,几乎在地表踩出一个直径半米的龟裂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岩石碎屑朝四周迸射。
路明非就这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里缓缓站直了身子。
黑暗。
可这反而让听觉系统得到了放大。
“呼……哧……”
有人在喘气。
“黑暗从来都不是掩盖恐惧的温床,少爷。”
AI阿福的声音响起。
“是否需要为您激活备用照明?”
“当然,阿福。”
路明非点点头。
他当然要求老绅士点亮餐桌上的蜡烛。
“刺啦——”
一排排沉睡在穹顶的灯散出白光。
蛮横地撕开地底的漆黑帷幕。
路明非抬起眼睑。
没有预想中堆积如山的变异残肢,没有蠕动的巨大母巢,更没有散发着恶臭的血肉培养皿。
在聚光灯下,这口深渊露出了它冷硬的真容。
一处铁皮堡垒。
路明非盯着最深处唯一一块没有被灯光彻底穿透的盲区。
向前走近数步。
光影的落差被撕碎。
一双毫无血色、几乎半透明的苍白小腿,悬空垂落在生满铁锈的合金墙面上。随后,是遍布着骇人勒痕的单薄躯干。几根大腿粗细的铁链,残忍地贯穿了女人削瘦的肩胛骨,将这具身躯锁死在承重柱上。
而视线上移。
便见到一张瘦削的面孔。
没有眼睛。
或者说,女人眼眶的位置被一条不知道浸透了多少层干涸污血的黑带勒住。甚至还有污血顺着布料边缘渗出,缓慢滴落在地。
似是感知到了陌生人的逼近。
女人神经质地颤抖起干瘪的嘴唇。
渗血的眼罩缝隙里,迸射出两簇紫光。
“在这个连最后一丝元素都被抽干的地狱里……”
“我居然……闻到了暴君的血。”
铁链在金属墙面上刺耳地摩擦着。
她痛苦地仰起脸,迎着路明非站立的方向。
“陌生的皇帝。你是来终结这个无主的残破神国……还是来接替天上那个发疯的伪神?”
每一个字眼都挂满了史诗落幕的苍凉感。
配上这地下万米的铁牢和淋漓的紫血,简直可以直接搬去拍一出大戏。
然而。
男孩却只是咂舌,微微偏过头。
“阿福。”
“迪克在私生活上的玩法,布鲁斯不管的吗?”
“......”
还没等AI阿福开口。
“如果我是你。”
高大的黑影狂暴地一跃而下。
“砰!”
迪克·格雷森夹带着满身还未彻底散尽的腐臭气,砸落在金属地板上。
他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背。
破损的蝙蝠披风垂在脚后跟,手里冰冷地端着一把填装了特殊子弹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老蝙蝠的视线越过路明非,咬住墙上被捆住的女人。
“现在会离她远点。而不是满脑子发情垃圾的白痴一样在这说烂话。”
“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