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冰岛之巅残存的最后一点万年玄武岩,在足以让地球板块震荡的轰鸣声中,碎成了齑粉。
深不见底的逃生隧道里。
这是一条连手电筒的光都难以穿透十米远的泥泞坑道。
望不到尽头的人群正在蝙蝠侠的驱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法罗群岛的方向艰难蠕动。
“咔啦……”
头顶上方。
一大块至少重达数百斤的花岗岩碎块,在持续的震动中松脱,砸进漆黑的积水坑里。
溅起一人多高的污浊泥浆。
队伍炸开了锅。
惊恐在这几千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中间轰然爆发。
“是太阳!”
一个浑身沾满烂泥的瘦骨嶙峋的女人,手里死死护着半块发霉的饼干,尖叫着扑倒在滴水的石壁旁。
“天上的吃人怪物醒了!它发现我们了!它要把地底下的水管都烧红,把我们全都煮熟!”
“主啊……为何抛弃我们……”
“它踩下来了!我听见了它的脚步声!”
此起彼伏的哀嚎、哭喊、无数双皮包骨头的手高高举起,在泥水里徒劳地向着头顶几万吨实心岩石祈祷、磕头。
绝望的共振甚至比头顶的地震还要猛烈。
这群被圈养了几十年的可怜虫,把仇人卷款跑路升空的引擎轰鸣,当成了天罚降临前恶狗的喘息。
“......”
可也就在这群烂泥般蠕动、向着虚无祈求恩赐的鼠群深处。
迪克背靠着潮湿冰冷的石壁。
“咔……哒……”
怀表在掌心跳动。
“走吧。赶紧走。”
老蝙蝠就这么在喧嚣的地底,睁开独眼,盯着漆黑潮湿的隧道顶部,仿佛几万米的岩石层根本不存在。
他的视线,越过了哭喊的幸存者,越过了滚烫的地壳,钉在某艘正在飞速远离的庞然大物上。
“飞得越高。砸下来的时候,坑才挖得越深。”
算算时间。
木马被送上去这么久了,这会儿某只小鸟也该在高高在上光头佬的大脑门上,开一个盛大的欢送Party了吧。
迪克收起怀表,他把手按在后腰仅剩的一把大口径左轮上,瞥了眼身后一脸不高兴的龙王。
“希望你家小鸟摔在这个光头脸上的一巴掌。”
“声音足够大。”
……
等离子焰推进,刺穿了笼罩地表几十年的硫磺毒云。
而悬浮在云端、体积堪比山脉的【新特洛伊号】,就这么在这个死寂废土的清晨,彻底启动。成千上万个微型引力发生器同时倒转,巨大的船首不容抗拒地撕裂高空中暗红滴血的辐射云层。
它开始拔锚了,进行宏大而残忍的逃逸。
巨大的防弹防辐射舷窗外。
随着飞船一寸寸地攀升。曾被称为蔚蓝奇迹的地球,此刻毫无保留地向神国敞开了它发烂发臭的内脏。
被‘黑太阳’连续三十年照射的地表,只剩下干涸龟裂的玻璃底。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橘红色裂谷,纵横交错地切割着大陆板块。
沸血在裂缝里流淌。
灰烬在对流层里肆虐。
生命,在这颗死星上已经成为了一种可笑的奢望。
可在这艘逃逸的钢铁神国中央。
却有几十万名穿着统一战服、胸口印着太阳徽记的克隆氪星士兵,排列成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方阵。
黑白色的海洋。
一望无际。
唯一的声音,便是几十万张嘴在同一时间、用完全相同的频率,通过生物力场共振所发出的低沉颂唱。
歌颂站在最高祭坛、高耸入穹顶之下的背影。
歌颂着教皇的无所不能。
歌颂着这艘方舟即将驶向无尽星海的伟大远征。
而站在最高处的人。
莱克斯·卢瑟。
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
末世三十年的暗影下统治者。
就这么正背对着几十万氪星大军,背着双手,透过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窗,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狰狞的死星。
就像在看一块已经被嚼得没有任何味道、甚至有些粘牙的口香糖。
赢了。
几十年的蛰伏。
无数次的基因重组。
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对天上发了疯的太阳神进行胆战心惊的上供。
这一切终于到头了。
地球这个肮脏、拥挤、且被超人毁成垃圾堆的游乐场,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供他这颗绝顶大脑进行压榨的价值。
他抽干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滴油水,造出了足以建立新帝国的百万神族。
他将飞往无尽的深空,在远离这颗疯太阳的新星系里,建立一个只有最优良基因、绝对完美、纯血人类生活的伊甸园。
在这场席卷多元宇宙的末日灾变里。
蝙蝠侠死在了海底,正义联盟成了笑话。
只有他。
莱克斯·卢瑟,站在了棋盘的最后。
“唰——!”
星舰突破平流层。
卢瑟锃光瓦亮的脑袋上,亦是扯出一抹极冷笑。
他转过身。
捏住穿在身上整整几十年、纤尘不染的神圣白袍。
“刺啦!”
粗暴地一把扯下!
繁复的丝绸在这位前世界首富、现任人类救主的手里,毫不留情地丢弃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懒得再装什么神棍教皇,也厌倦了去编织安抚氪星人的谎言。
神算什么东西?他可是莱克斯·卢瑟!
褪去虚伪的白色外衣。
伴随着低沉电子嗡鸣声的、代表着卢瑟工业最高科技结晶。甚至融合了远古氪星飞船反重力技术的动力战甲,终于重见天日!
绿紫色的能量矩阵在胸前的装甲模块上缓缓亮起。
战甲在灯光下散发出慑人之气。
这就是他。
这才是他。
卢瑟从不是神的代表,他是踩着神明尸体登顶的帝王。
“让引擎预热。”
一身紫绿战甲的卢瑟站在王座前。
他连头都没回,对身后的副官下达了指令。
“是。距离跃迁窗口,倒计时——十分钟。”
卢瑟转过身,视线从浩瀚的舷窗外收回,投向身侧。
人造圣子乔恩,正穿着一件纯白战斗服,单膝跪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少年头颅深深低垂,姿态里写满了纯粹的臣服与虔诚。卷曲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湛蓝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