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黄铜顺着翡翠山庄的落地窗流淌进来,给羊毛地毯镀上层赤红。
管家女士趴在沙发上。
两条裹在黑白条纹袜里的小腿在冷气中交替晃荡。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薯片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亮起的平板上。不过今天的屏幕里没有播放狗血韩剧,而是滚雪球般膨胀着足以买下几个南美小国的资金流转。
酒德麻衣侧躺在沙发的另一端。
这女人连骨头里都透着股子散漫。睡袍不负责任地顺着肩头滑落,大段大段细腻到晃眼的腿部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夕阳打在上面,活脱脱一尊横陈在博物馆里的象牙雕塑。
瞥了眼浮夸的规模,苏恩曦扯了扯嘴角。
抓起手边的天鹅绒靠枕砸了过去。
“衣服穿好。”她没好气道,“这落地窗连个反光膜都没贴。让外人看了去,算谁的损失?”
“谁的损失?”
酒德麻衣抬起长腿,随意将靠枕蹬到地毯上。
“怕什么。”
女忍者绕着自己漆黑的发丝,“你也不想想这里是哪?”
“哪?”苏恩曦不解,“别墅也不一定安全。这里的安保等级不高吧。”
“你说这个世界上,谁敢偷窥人间之神的水晶宫?”
“......”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卡壳了。
她抓起手边的苏打水,仰起脖颈猛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勉强压住了心跳。
“收起你腌臜的日本轻小说思想!”苏恩曦瞪圆了眼睛,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水晶宫!那是大老板!是世界顶端的暴君!再说了……”
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酒德麻衣的曲线。
“你连闺蜜的男人都要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这里的闺蜜,自然指的是常年霸占特等席、拥有合法监护人身份的三无皇女。
酒德麻衣挑起细长的眉毛。
她干脆翻了个身,睡袍开叉更大了。
“请问大管家。”她拖长了尾音,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您这只毛茸茸的兔子,成天赖在这位暴君的窝边,捏着他的账单,又是在图什么呢?”
苏恩曦挺直了腰板。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满嘴跑火车,“懂不懂什么叫隆中对?我这是受了小老板的知遇之恩,留在这里辅佐大老板。等大业一成,本姑娘立刻功成身退,找个没人的海岛归隐山林。深藏功与名。”
酒德麻衣被这套八股文逗乐了。
“你的言灵是【天演】,脑子里装着台超级计算机。斗嘴这块我认输。”她支起下巴,“可天演算得出人心么?万一有人假戏真做,爱上大老板了怎么办?”
爱上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可就是让苏恩曦的大脑宕机了。
她看着落地窗反光里穿着可笑条纹袜的自己,再对比旁边的酒德麻衣,还有二楼金发蓝眼的女神。
说到底,她和酒德麻衣最初的定位是什么?
是奶妈。是后勤。
是在衰仔背后递递装备、买买单的监护人。
管家或是保姆乃至奶妈爱上了自己的看护对象。
这放肥皂剧里是要被浸猪笼啊!
灰姑娘的剧本可不属于只会算账的女孩。
“真有那天,我...我就...”苏恩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结结巴巴地憋了半天,“我就自刎归天...”
“噗嗤——哈哈哈哈!”
酒德麻衣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苏恩曦懒得搭理这个满脑子废料的日本女忍者。转头盯向落地窗外的夕阳。
可女忍者依然笑得花枝乱颤。睡袍终于扛不住地心引力,彻底越过了腰间的防线,大将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放肆的笑声在空旷的山庄里激荡,连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都在这声浪里微微发颤。
暮色四合。
苏恩曦眯起眼睛。
却见残阳的赤红脱离了云层,在她的视线正前方凝结。
“?”
“回神了。大管家。”
一只手掌横空出世,在她的视野前方随意地晃了晃。
苏恩曦用力眨了眨眼,焦距重新对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而视线下移,刺痛她眼睛的残阳正是烙印在暗银色金属战甲正中央的S!
“......”
苏恩曦僵硬地转动脖子。
视野的余光里,酒德麻衣正单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戏谑。
“咳。”
她清了清嗓子。
“我说,路大爷。”苏恩曦斜眼睨着眼前的神明,“您这次出差是打车去的么?这才去了几个小时,那边的地球就和平了?不需要您老人家继续挂在天上当太阳了?”
“以后都这样。”
路明非毫不在意。
“自由来回权,懂么?我打通了跨服传送点。”
“……”
苏恩曦心里竖了个中指。
懂你个大头鬼!
你当多元宇宙的壁垒是北京地铁一号线的闸机吗?刷个公交卡就能随便进出?
路明非没理会管家婆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他目光在宽敞的一楼大厅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笑。
“克拉拉呢?”
苏恩曦认命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二楼的卧室方向。
“看电视呢。黄毛小女孩和毛子小姑娘也在。”
“谢了。”
路明非挥了挥手。战衣亦如水银般褪下,缩成一块机械腕表。
“我先去忙了。”他转过身,踩着楼梯往上走,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晚饭不用等我……哦不对,晚饭做好了叫我。”
苏恩曦盯着某个急不可耐的背影,嫌弃地做了个鬼脸。
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忙在哪?”她小声嘟囔,“这破安全屋里除了薯片就是游戏机,有什么可忙的?忙着去给太阳大姐姐捏肩捶腿么?”
“失望了?”
一股幽香钻进鼻腔。
酒德麻衣不知何时已经像条水蛇般凑到了她的身侧。温热的呼吸打在苏恩曦的耳廓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调笑。
“干什么?”苏恩曦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顶对方,“离我远点。别把你的狐狸味沾我账单上。”
酒德麻衣没有退开,反而伸出修长的手臂,揽住了苏恩曦肉乎乎的肩膀。
“很难的。你知道么?”
女忍者语重心长地叹息,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幽怨。
“多难?”
苏恩曦来了脾气,斜眼瞪她。
酒德麻衣直起身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早已滑落到腰间的真丝睡裙边缘,慢条斯理地往上扯了扯。傲人的曲线在空气中起伏。黄昏的光影在山谷与腰线间游走。
波涛滚滚。
“他刚刚,只跟我点了点头。”
酒德麻衣微微眯眼。
女忍者的语气里透着股挫败。
“在他眼里,我和客厅里的你,没有任何区别。”
“活该。”苏恩曦冷笑,“早就跟你说了,少去撩拨那头怪物。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欸。”
酒德麻衣把下巴搁在苏恩曦的肩膀上。
“你又好奇什么!”
苏恩曦怒了,这女人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好奇宝宝。
“好奇他胸口那个‘S’。”
“你说,这个S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女忍者轻笑出声,“我有点想体验下。”
“……”
苏恩曦目瞪口呆。
她见鬼一样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的酒德麻衣。
“我敢保证!”
苏恩曦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吼,“那个S绝对、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见鬼的十八禁含义!你脑子里除了深夜档的付费频道就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吗?”
“万一真的是呢?”
酒德麻衣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她轻轻挑起苏恩曦的下巴,强迫这位管家婆直视自己充满恶趣味的眼睛。
“而且我怎么觉得……”
“某位每天熬夜算账、压力大到内分泌失调的管家婆,说不定心里爱死这个调调了?被不可违逆的暴君,狠狠踩在脚下...”她顺着苏恩曦的肩膀一路下滑,停留在对方僵硬的腰线上,“一边被绝对的权力支配,一边还得战战兢兢地领工资。这种绝对的征服感,会让你觉得很刺激吧?”
“你闭嘴!”
苏恩曦彻底炸了。
“别把人家清清白白的救世主往你十八禁的调调上带!小白兔是个好男孩!他不一样!他是个纯爱战神!你这是在亵渎神明!”
“是么?”
酒德麻衣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没有看苏恩曦气急败坏的脸,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女孩死死夹紧的双腿。
“不否认么?”
“管家小姐?”
“……”
苏恩曦抓起手边的空薯片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祸国殃民的脸。
“滚!!!”
......
片刻后。
苏恩曦抱着平板气呼呼地走了。
橡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一楼客厅重归死寂。
酒德麻衣嘴角的笑容寸寸收敛。玩世不恭的皮囊从她身上褪下。
她是个顶级女忍者。
没有人比她更懂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可在路明非面前...
面对她刻意的走光和撩拨,男孩的眼底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有过。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男人没有世俗的情欲。
这说明他的欲望在更宏大、更骇人的地方。他的饥饿感,或许要用整个世界的权柄、或者千万人的骨血才能填满。
酒德麻衣环视这间客厅。
几千万造价的翡翠山庄,金碧辉煌,安保森严。
安全屋?
或许吧。
……
二楼。
苏恩曦抱着平板,一路碎碎念地踩着拖鞋。
只是刚绕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拐角,脚步就顿住了。
天台的推拉玻璃门半掩着。
傍晚的夜风掀起纯白色的纱帘,在走廊上飘荡。
风里夹杂着人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