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碳基肉块,一半是冰冷无机的硅基。
神经元与导线野蛮地交织在一起...
披着人皮的赛博格怪物。
“你这哥谭的阴沟老鼠!竟敢袭击——”
机械红眼闪烁。
女人愤怒地咆哮,合成电子音中夹杂着电流短路的刺耳杂音。
话音未落。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再度消失。
又是一记重拳,精准地砸在她的左半边脸上。
“竟敢袭击伟大的超人?”
路明非甩了甩指关节上沾染的残渣。他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半张脸都是线路板的终结者,语气嘲弄到了极点。
“拜托,大婶。”
“你右半边脸的排线都漏出来了。”路明非叹了口气,“好歹是个顶着超人招牌的反派,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
暴风雨沦为陪衬。
红与黑两道流光在平流层绞杀。
云海翻腾。
女超人挥出重拳,拳锋撕裂音障,在空气中犁出肉眼可见的白刃。
但打空了。
路明非欺身而上。
言灵·时间零。
于是在机械女超人的机械视觉里,这个穿着银灰黑甲的男人,动作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不是快。
他像是被抽帧了。
上一秒,他的拳头还在腰间。下一秒,铁拳已经结结实实地凿在了她的腹部。
“砰——!”
沉闷的音爆。
女人再度从云端笔直坠落。
路明非收拢龙翼,紧随其后。
一追一逃。
短短数秒,两人砸穿了整片积雨云层,直抵大都会近海。
“轰隆!”
海水向四周溃退,巨大的动能在大西洋海面上破出一个深坑。
沸腾的水气冲天而起。
白色海沫中。
女超人踩着沸水稳住身形。
右半边脸的仿生皮肤彻底脱落,露出银白色的合金骨骼。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凹陷的掌心。
这里残留着一滴微不可查的细胞。
细胞内呈出暗金与赤红的病态交织。
“基因采样完毕,动作行为模式分析启动。”
合成电子音从她口中吐出。
右眼眶里的机械眼转动,投射出瀑布般密密麻麻的猩红字符。庞大的算力将这滴血液拆解成最基础的双螺旋结构。
冰冷的雨水打在金发上,嗤嗤作响。
红光收敛。
她抬起头。
路明非悬停在海面之上,龙翼掀起狂风,割裂着周遭的雨丝。
“你...”
女人仅存的左脸肌肉微微扭曲,露出抹拟人的冷笑,“也明明是。”
“氪星基因.....还混合了某种低等爬行生物的基因片段?”
她盯着路明非胸口那头咆哮的赤龙。
“居然用这种肮脏的基因去污染神圣的血。”女人嗤笑,“你果然是蝙蝠侠在地下室里倒腾出来的畸形克隆体么?夜翼。”
海风呼啸。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低等爬行生物?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张脸漏出排线、脑子里装满主板的赛博坦星人。
双瞳底部的金光不安分地跳动了一下。
这帮硅基生物永远都是这副德行。
碰见什么都喜欢扫描、分析、建个数据库,然后自以为是地得出个狗屁不通的结论。
恶心的铁疙瘩。
“分析完了?”
路明非悬在半空,双手抱胸。
龙翼拍打,他在海浪的轰鸣声中冷哼一声。
“再怎么样……”男孩嘴角扯起恶劣的弧度,“也比你这种连肠胃都没有、体会不到带薪拉屎快乐的智能家电要强。”
“轰——!”
云层被两道上升的流光撕扯开来。
路明非挥拳而上,领域全开。
重拳裹挟着风雷砸向女人的下颌。
但...
这一次的铁拳却是停滞了。
他的前路,被提前堵死了。
一只失去仿生皮囊的钛合金手骨恰好停在那个绝对刁钻的坐标上。五指咬合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咔咔咔咔——”
女人的手腕无视了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关节齿轮错位,向后整整扭转了三百六十度。
扣住了路明非的动能。
当然不是路明非的权柄失效了,时间依旧以粘稠的姿态在他的掌控中缓慢流淌。
“因为这就是硅基生命的优越性,夜翼。”
声音在咫尺之间响起。
女人右半边的机械复眼极速收缩、放大,猩红色的光栅扫过路明非的面罩。
“我不仅是氪星人,硅基生命态下,我的神经元传导速度更是寻常氪星人的十万倍。”她冷冷地陈述着,“我的处理器已经分析了三万七千四百种‘对夜翼方案’,并从中,选择了最致命的一条。”
“咚!”
沉闷至极的巨响。
女人右腿屈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结结实实地轰在路明非的小腹上。
坚不可摧的钷金属向内震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路明非低垂着头,一丝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滴在对方冰冷的钛合金手臂上。
“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他吐出口带血的唾沫,眼底的鎏金隔着雨幕与猩红的义眼对视,“这就是你们赛博坦星人的傲慢吗?”
“这不叫傲慢。”女人的声音不再模拟人类的温情,“这是进化。跨越血肉之躯的,光荣进化。”
右眼的红芒大盛,穿透了周遭的黑暗。
微观视界下。
方圆百米内,千万滴坠落的雨水在次声波的共振中发生畸变。水珠的表面不再倒映闪电,而是齐刷刷地折射出猩红色的数据流。
“在这片空域。”
“每一粒雨滴,都是我的传感器。每一缕风,都是我的雷达。”
冰冷的声音盖过了雷声。
“你躲不掉,也打不赢。”
将路明非手腕钳住,女人双手爆出大团灼热的白色蒸汽。
“只因我是进化的终点!”
“只因我是重生的神明!”
“夜翼!”
狂热的宣告自云层炸开。
女人倒拽着路明非的身躯,在半空中抡出个残暴的半圆。
脱手。
重力与恐怖的动能叠加。
路明非便如此被这台拥有神明力量的机器从万米高空狠狠甩出,化作颗倒坠的黑色陨石,直直砸向下方的深渊海口。
可在女人超频捕捉的视界里,这家伙...
根本没有挣扎!
他居然顺着下坠的狂风,惬意地张开了双臂,任由雨水冲刷掉嘴角的血迹?!
他在笑。
凄厉的警报声在女人眼中鸣响。
红芒跳动间,电能。
无法估量的庞大电能,正违背热力学定律,在这片空域极速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蓝紫色流光朝着夜翼填流!
撤!
女人本能地想要撑开生物力场,向上拔升身形。
太迟了。
光影已然在这一刻扭曲。
四周的雨幕中,九根不知在云层中蛰伏了多久的生铁巨柱拔地而起。柱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拉丁文字,自下而上淌出鎏金!
炼金矩阵已然落锁。
“轰隆——!”
天穹之上,万丈雷光终于找到了发泄的豁口。
怒雷劈落,化为雷龙为九根铁柱披挂。
电磁力场轰然闭合!
机械超人僵在半空。
引以为傲的合金骨骼与高精密集成电路,在超强磁场下化作最致命的枷锁。硅基生命的绝对导电性,让电火花在她的关节处不断炸裂,使她彻底沦为作茧自缚的囚徒!
“还硅基生命...我看你迟缓得像只企鹅,大婶。”
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
男孩带着恶趣味的声音慢悠悠地穿透云层。
“下次记得更新一下反诈软件。嗯...杀毒软件也行?”
“......”
机械女超人放弃了抵抗,她只是不解。
“告诉我,夜翼。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究竟是什么戏法?”
“我不是什么死前放大话解释自己计划的反派,女士。”
“所以,请别问.....”
男孩悬停在暴风雨的中心,竖起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问就是——”
“I'M NIGHTWING.”
“轰——!”
雷光听懂了君王的狂言。
金光点燃了黑夜。
千丝万缕的电弧,听从君王的诏令,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在路明非掌心硬生生扯出把纵贯天际的雷霆长弓。
魔法在血液中奔涌。
在握住的瞬间,纯白的电弧染上了尊贵的紫金。
这是言灵!这是魔法!
这是绝对意志强行篡改现实后的终极具象!
可这还不够...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悬停在虚空,右手搭上虚无的弓弦。
手臂向后,肌肉贲张,龙骨发出爆鸣。
“嗡——!”
长达百米的雷霆长枪在弓弦上成型。枪尖缠绕着紫金色的魔法闪电,极端的数万度高温将周遭雨水气化,烧出片紫色的绝对真空。
弯弓。搭箭。
箭簇锁定牢笼中动弹不得的伪神。
松开手指。
夜幕消散,白昼重临。
悬停在皎洁的月轮中央,路明非放下持弓的手臂,手中残留的雷霆化作点点紫金色的萤火,消散在冰冷的高空。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云层,俯视着向深海笔直坠落的焦黑废铁。他叹了口气,像个讲完了一个冷笑话却没人附和的衰仔。
“顺带一提,女士……”
他轻声说。
“这一箭,我叫它因陀罗之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