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办公大厅,目之所及是数百个整齐排列的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位身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她们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口中不断发出清脆而快速的“哈依!哈依!”,如黄莺般鸣唱。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紧张感。
“哇哦!”芬格尔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眼睛瞬间亮了,“这……这是本家的美女客服中心?还是选美现场?”
“这里是本家的呼叫中心中枢。”
风间琉璃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介绍艺术品的从容。
“家族的热线电话,24小时为我们的家人敞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们拨通这个号码,永远有数百位‘倾听者’守候在另一端。”
他抬手示意:“家族立下的铁律:服务响应速度必须超越警视厅的报警电话;态度务必亲切如春风拂面。”
即便天灾降临,地震海啸撕裂大地,这条热线也会向所有呼救的平民敞开,家族麾下五万儿郎,随时待命奔赴救灾前线。”
“简直是……超级保姆热线啊!”芬格尔搓着手,一脸向往。
“这工作环境,这待遇!风间兄,你看我声音条件怎么样?”
“虽然比不上这些小姐姐甜,但我德语英语带点方言的日语混着说,保证让求助者印象深刻!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吗?年终奖发金条还是发现金?对屠龙战绩有要求吗?”
风间琉璃似乎被芬格尔逗乐了,笑了笑:“芬格尔君的声音颇具特色。不过接线生岗位要求精通日语且声音稳定亲和,或许您可以考虑其他更适合发挥您特长的部门?”
他避开了具体福利问题,目光转向恺撒和楚子航,“整座东京的信息流都从这里经过。”
恺撒环视着这片由声音和键盘构成的海洋:“一个高效运转的阴影社会信息枢纽。所有求助,无论大小,最终都流向这里,再由你们决定如何处理。”
楚子航则微微蹙眉,眼镜扫过复杂的线路布局和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
没有过多停留,风间琉璃引领着众人走向一侧的消防楼梯。
樱依旧沉默地跟在风间琉璃侧后方一步的距离,目光低垂。
一年前路明非在源氏重工内遭遇刺杀事件后,她渐渐养成了留意周围一切细微动静的习惯。
踏上第29层,氛围陡然一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幅东京地图。
并非人工智能操控的那种炫酷的3D投影,而是传统的印在厚重纸张上的平面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五颜六色的飞镖。
地图前,数十名穿着黑色正装、气质精悍的男女或站或坐,他们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快速在小纸条上记录,然后动作娴熟地将纸条卷起,精准地掷向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飞镖“夺”的一声钉入。
另一群人则面对着这张地图眉头紧锁,目光来回扫过,时而有人猛地起身,从地图上拔下一枚飞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随后立刻便有一群同样身着黑衣、神色干练的下属围拢上去,低声快速地布置着什么。
“嚯,这阵仗!”芬格尔瞪大了眼,“跟本部的中央控制室画风完全不一样啊,这是飞镖作战指挥部?”
“我们称之为联络部。”风间琉璃解释,“阴影之下,每时每刻都上演着冲突的戏剧。”
“呼叫中心的接线生会将小事直接派发给对应的‘课’去解决。但当她们判断事态重大,必须上报时,信息就会汇聚到这里。”
他指向那些拔取飞镖的黑衣人,“坐镇于此的,皆是家族在黑道中浸淫多年的宿老。他们或是警视厅某些大人物的座上宾,或是某些帮会领袖的生死之交,或是特定领域内一言九鼎的专家。他们根据自己的领域,主动领取那些棘手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五颜六色的飞镖,“江户时代,他们习惯将指令字条扎在肋差上掷出。如今时代变迁,肋差换成了飞镖,倒是多了几分随性与凌厉。”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一枚刚被钉在涩谷区的红色飞镖上,纸条上隐约可见“火堂组”、“谈判完成”等字眼,他在心里默默评估这种原始信息传递方式的效率。
恺撒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位老者拔下新宿区的飞镖,对着围拢的下属低声下达指令,神态与他在加图索家族会议上见过的元老如出一辙,只是背景从意大利古堡换成了东京摩天楼。
芬格尔的关注点再次跑偏:“飞镖这种办公用品报销吗,练成小李飞刀那种水平,是不是会涨工资?”
风间琉璃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引领众人继续向上。
推开第30层厚重的隔音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浓郁的榻榻米草香混合着上等煎茶的清香扑面而来,光线变得柔和,装饰是纯粹的日式风格。
数十位身着传统和服、白发苍苍的老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矮几旁,或安静地品茗,或专注地对弈,或低声交谈。
他们的面容或威严,或慈祥,但无一例外都沉淀着岁月和阅历的重量,眼神平静深邃,动作从容不迫。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古老怀旧的气氛,与楼下两层那种高速运转的现代感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老干部活动中心?”芬格尔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还是黑道版的敬老院?”
“此处名为战略部。”风间琉璃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目光扫过那些静默的老人,“能踏入此间的,皆是本家中地位最为尊崇的长者。他们曾是叱咤风云的帮会领袖,是阴影世界中呼风唤雨的名字。”
“如今需要他们亲自出手的事务已如凤毛麟角,他们每日所做,不过是品一盏清茶,弈一局围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然而只要他们坐镇于此,这座源氏重工在日本黑道中的地位,便如同富士山之于列岛,不可撼动。他们是支撑这铁碑的真正柱石。”
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恐怕都无法享受阳光下的漫步。警视厅的通缉令,追索他们的踪迹,已逾十年之久。他们是活着的传奇,也是无法见光的影子。”
恺撒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老人,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曾在某些绝密的国际刑警组织档案照片中惊鸿一瞥。
楚子航则注意到老人们看似随意摆放的手杖或搁在身边的布包,其轮廓隐隐透出金属的冷硬感。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通缉犯喝茶下棋,这画风比楼下拿飞镖扎地图还魔幻……”
风间琉璃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带着众人悄然退出了这片沉静的空间。
沿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前行,气氛愈发肃穆。
走廊两侧是标注着不同部门名称的厚重木门,都紧闭着。
樱的脚步无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