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光怪陆离的巨兽之城,“问题在于辉夜姬。源稚生说他们从未收到学院的联络,这和学院确认日本失联的信息相符。”
“这足够说明,辉夜姬,或者掌控辉夜姬的存在,在欺骗所有人。它屏蔽了外界信息,也可能篡改了内部信息。源稚生的失忆会不会也是这种篡改的一部分?一场精心设计的嫁祸?”
三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恺撒的推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黑暗的猜想之门。
如果连源稚生的记忆和判断都可能被操控,那蛇岐八家本身,还是可信的吗?犬山贺看似坦诚的补充,又是否在传递着某种被精心筛选过的真相?
时间在无声的推理和压抑的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城市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套房内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直到深夜,三人依旧没能为路明非的行为拼凑出一个逻辑自洽、且符合他们认知的“合理动机”。
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巨大的矛盾和未知的危险。
“算了。”恺撒打破了僵局,“信息太少,猜测无益。先休息。明天我们需要更主动地接触蛇岐八家,或者想办法找到路明非本人。”
楚子航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芬格尔也打了个哈欠,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对对对,睡觉睡觉!天塌下来也得先养足精神,万一明天要跟整个日本分部火并呢?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这个套房的三个卧室各不相同,恺撒住的是欧式风格,配有丝绒装饰和水晶吊灯,楚子航那间则全是原木家具。
而芬格尔的那间只要打开电视,拿起手柄就能打电动游戏,除了手柄还有一台大屏幕电脑,显然日本分部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喜好。
“卧槽,日本人,日本人他娘的是天才!”芬格尔在自己的卧室里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楚子航这时候也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
“日本分部调查过我们。”
恺撒也没关门,低着头若有所思:
“从能找到的资料看来,日本不是好混的地方,以前来日本出差的专员都患上了强迫症,见人就鞠躬,被批评时立刻会惶恐地大喊‘我错了’,很神经质。日本分部奉行强者文化,唯有强者中的强者才会被尊重。”
“对比来看,我们在日本分部如今的待遇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楚子航靠在门边说。
“看看我们下榻的这间酒店,看看你们周围的香槟、水果和服务生……你们中国人不是说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恺撒从冰桶里取出香槟。
那是一支1998年出产的酩悦香槟,对于香槟收藏家来说也是难得的好酒。
但在这里它只是馈赠给顶级贵宾的小礼物,附赠的水果是来自台湾的莲雾、泰国的金芒果和从中国南方空运的名种荔枝“挂绿”,屋里弥漫着优雅的白檀香气。
入住之前他们只知道会下榻在东京半岛酒店,这是东京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但直到VIP电梯把他们直接送上顶楼,两侧服务生同时深鞠躬说“您辛苦啦欢迎入住东京半岛”,白檀木的房门敞开的瞬间,连恺撒也惊叹了……
日本分部给他们预定的居然是总统套房,而且是特别加料的总统套房。
总经理亲自等候在酒店门口迎接他们,行政主厨正在待命,随时为他们安排想吃的夜宵。
服务生都是梳高髻的美女,一水儿的高开叉紧身小旗袍,款款扭动着细腰来去,为他们安置行李、沏好玄米茶和开夜床,而浴室里他们的浴袍已经加热完毕。
“可能是我们组里有恺撒老大?加图索家在校董会里很有地位,日本分部是给组长面子。”芬格尔在一边尝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恺撒摇头:“加图索家在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但在日本连一栋破房子都没有,这就说明加图索家和日本的混血种家族之间并不和睦。”
“那难道是看在路师弟的面子上?”芬格尔心里有点没底,毕竟路明非现在都被日本全境通缉了。
“更不可能了。”楚子航也摇头。
“那就只剩下校长的面子了,能征服日本分部的男人至今只有校长一个人。”芬格尔摊手。
“倒也没什么可畏惧的。”恺撒自信地说,“日本人向我们示好,我们就举杯回敬。我们看日本人怎么出招,他们怎么出招我们就怎么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子航难得和恺撒说了本质相同的话。
芬格尔松了口气,老实说他其实挺怕这两位活爹吵起来的,但现在看起来两位大人都是识大体的人物,不会在这种关头吵起来,或者冷战什么的。
楚子航和恺撒不久后都转身回了卧室休息,芬格尔低头给诺玛发了条消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诺玛的回复。
目光略显凝重,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两个门,两分钟后也没什么动静,他才转身回了卧室。
看起来和之前犬山贺描述的一样,他们身在日本只能和诺玛进行单向联系,有某个东西屏蔽了卡塞尔学院与日本分部的一切联系。
而此时此刻东京郊外的山中,瓢泼大雨打在神社的屋顶,屋檐上飞落的雨水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园中的百年樱树下着哀艳的樱雪。
身穿黑衣的男人们腰插白鞘的短刀,从烧焦的鸟居下经过,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走过洒满樱花的石阶,在本殿前朱红色的石壁下停步,深鞠躬三次,而后分列成两队夹道。
首先踏入神社的就是本次会议的主角,源家主,源稚生。
他穿着正式的和服,黑纹付羽织,足下是白袜和木屐,目视前方,步伐稳重。
唯一让他略显狼狈的是,源稚生头顶厚厚的一层白纱布,和缠着脖子吊起来的左臂。
犬山贺说得是真的,路明非真的把源稚生打成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