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不是加勒比海,甲板上总归没有和煦的阳光,而是凛冽的寒风来回呼啸,哪怕有着足量的暖气灯普通人其实也应该很难受才对。
可今天圣彼得号的客人们全都跑上来了,大家都盛装出席,漂亮的女服务生们则套着一件防寒服、衣服的下摆露出细细直直的双腿,想来临了老了有一双老寒腿大概是免不了的。
远远地对上视线之后路明非知道再也无法躲避了,于是只能带着恺撒去与楚子航汇合。
等走进了路明非才注意到这瑞吉蕾芙也跟在楚子航身边上来了甲板,她穿着淡紫色的天鹅绒长裙、隆臀蜂腰,修长的身躯被勾勒得凹凸有致,纤细的手指微微搭着甲板边缘的护栏。
“没有网络的话待在房间里就有些太无聊了,正好又有服务生来我们那层通知说今天甲板上有嘉年华会,瑞吉蕾芙就一定要上来看看。”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
好在直到路明非下到甲板层之前船上都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让楚子航觉得还挺自在,服务生还给他们端来了杏仁饼和热红酒,远处漆黑的天幕下挂着几百道淡青色的极光,变幻莫测,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不过毕竟已经在这片海洋游曳了很长时间,船上的乘客们大多已经习惯了这种并不生活在极地的人们很难见识的美景,人们都不怎么惊讶。
但聚在路明非身边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的极光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盛大,但有时候越是美丽的事物背后就藏着越是可怕的东西。
极光是大气电离形成的,如此盛大的极光说明此刻高空密布着高能粒子流,极其紊乱的高能粒子流。
用卡塞尔学院教导学生们的术语来解释,就是元素流极其混乱,甚至已经形成元素潮汐。
当初路明非与赫尔佐格在东京的上方战斗也有过类似的异响,但因为并非在极地所以表现为仿佛将要毁灭一切的雷霆和飓风。
难怪网络服务中断了,剧烈的电离现象已经影响到了卫星通信。
“距离落日地已经很近了,可惜我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坐标。”楚子航说,
“而且因为异常气象的缘故周围的冰川也在发生变化,很难通过环境判断是否已经抵达目的地啊。”
听到楚子航说起异常气象,恺撒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你也发现了么。”路明非看他一眼。
恺撒说:“鲸群似乎被我们甩在后面了。”
路明非点点头。
看起来这里确实已经很接近落日地了……利维坦应该是觉察到前方存在什么东西,所以不愿继续前进。
再看旁边正与夏弥一起远眺水天相接触的芬里厄……话说那家伙难得的穿上了衣服,平日里温和秀气甚至称得上有些怯懦的孩子的脸此时隐隐有些严肃。
“鲸群的领袖是一片海域的主宰,就像是非洲草原上的雄狮。能让一头雄狮停步不前的,只有另一头同样正值壮年的雄狮。”楚子航说。
恺撒看了他一眼,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像是似曾相识,却又翻遍自己的人生都找不到和这个人相似的家伙……
真要说相似的话,只有那头来自中东的猛虎阿卜杜拉.阿巴斯吧,可眼前的年轻人明显是东亚面孔。
“这样说来圣彼得号正闯入另一位龙王的领地。”恺撒说。
他不再避讳在楚子航面前提及龙族的隐秘,能让他这样血统高阶的混血种投诸目光的只有另一个高阶混血种,对方明显不是局外人。
楚子航点点头,“很危险,我们处在风暴的中央。”他说。
而这个时候正有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来,工作人员从海里钓起来浮冰搭建成晶莹剔透的舞池,年轻人们正争先恐后地伴随着音乐跳进里面翩翩起舞。女服务生们也跟着蹦了进去,大家兴致高昂,气氛立刻被炒热了。
瑞吉蕾芙分明将楚子航几人的谈话听在耳中,却像是根本不以为然,反而对跃进舞池这件事情很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她好几次与楚子航目光交汇对方都不为所动,于是也只能悻悻然靠着暖气灯的光晕慢悠悠地喝着一杯热红酒。
“真荒诞,一群羚羊闯入狮子的领地却还在载歌载舞。”恺撒说。
楚子航摩挲着佩戴在腰间的刀柄,沉默地凝视远方如刀般指向天空的冰山。
谁知道呢。路明非心说。
谁知道羚羊群里到底混着多少披着羊皮的怪物。
“我是恺撒,恺撒.加图索。你是路明非的朋友么。”
“楚子航。”
两个在不同世界线曾互相视作宿敌的男人短暂地握手,然后分离,船舷侧方的冰山忽然开裂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没有加入舞池的客人们都跑到这边来远远的观望。
那座冰山在大概一公里之外,正缓慢地沉入青色的海面,海水无声地将它淹没、吞噬,直到最后冰山的一角也彻底消失。
“你们要进去玩玩么。”路明非问伊娃要不要去舞池里跳舞,伊娃摇摇头。
“不舒服。”她说。
“混血种也会生病?”
“那个来了。”伊娃叹了口气,路明非露出恍然的神情。
因为太多人聚集在这里他们不得不稍微挪动脚步去到圣彼得号甲板更靠前的位置,这个时候芬里厄去到船艏站在甲板的最前端,他张开双臂,用不着招呼夏弥就重身后抱住他的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