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姿势稍微显得有些奇怪……芬里厄的相貌虽然秀气得像是女孩，不过毕竟十分高挑，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倒把自己裹得像是北极熊，而夏弥却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裙裾在寒风里跳动像是盛开的北极罂粟。
小师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用自己那两条还算修长的双臂环住芬里厄此时颇有些雄伟的腰际，一眼看去倒像是一只企鹅趴在北极熊的背上……“you jump，I jump。”夏弥深情款款，可脸已经全埋进芬里厄那件厚实的衣服后心里了，声音瓮瓮的。
路明非懒得管这俩活宝，打了个哈欠站在甲板的最高处俯瞰人群……他没看见奥尔露恩和赫尔薇尔，那俩山寨版瓦尔基里非常有自觉性，能第一次有机会得到自由已经感恩戴德，大多数时候为了不给路明非添麻烦也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怀疑的对象，都待在船舱里，主要靠服务生送去的垃圾食品和汽水维持生命。
也没看见那个从摩尔曼斯克招募来的因纽特向导，倒是在自助餐区看到了他的小女儿……圣彼得号上大概除了雪之外就没有其他这么小的孩子了，从柔顺的头发里漏出来白白的耳朵尖儿，裹得像是个球。
诺诺说有什么东西在摩尔曼斯克跟着他们一起上了圣彼得号，以至于让利维坦尾随他们的初衷发生了改变。路明非认为最有嫌疑的不是狗，而是雪。
可那小姑娘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甚至通常都如奥尔露恩一样待在自己的船舱里，不怎么在外面走动。
芬里厄忽然呆住了，然后是夏弥，站在甲板最前端的每一个人都睁大了震惊的眼睛，无声地眺望远方因为无缝而显得像是镜子那样平整的海面。
路明非忽然又听到利维坦传出那种意义不明的次声波了，鲸歌在他的耳膜中回荡，天上地下举目四方，全是那头巨兽的悲鸣。
然后他看见了，极光的下方、天水交界之处，平静的青色海面上倒映着黑色的岛屿，可那里空无一物，连冰川都看不见一点。
原本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一道寒气沿着脊椎散入四肢百骸，路明非的身体在这一刻苏醒了。
他立刻抓起防寒服内袋里的手机拨通船长薇薇安的电话，半分钟后成群全副武装的男人们冲上甲板，将正在舞池里狂欢的赌客赶回船舱。
出现在海面下的那个岛屿路明非曾经见过，在底层船舱那群与极北之地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亡命之徒，他们是日耳曼秩序分裂之后的逃亡者，在墙壁上挂着名为死亡之岛的巨作。
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奇怪外形、岛屿上的参天大树，黑色的岩壁和岩壁上被挖掘用于放置棺椁的洞穴，所有一切特征都隐约可见……就在他们漫无目的巡游在这片冰海上、心里盘算着如果无法找到落日地，就得按照规定时间返回芝加哥的时候，那座只存在于传言与神话故事里的岛屿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甲板上和船舱内同时爆发了骚乱，那是校董会派来的两支行动小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不愿意遵守船长的命令。
恺撒用食指敲击着护栏，片刻后他对路明非说：“我帮你搞定，你只需要用心完成校长的任务。”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其实已经不算昂热的私人委托，毕竟当初那条红龙幼崽的兄长闯入冰窖就是为了寻找钥匙就在落日地的证据。
秘党当然会忧心，一条纯血龙类如果得到那枚能够唤醒世间所有死人之国的钥匙，他会做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可同时这件事情毕竟也事关楚子航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谜团，路明非同时又疑惑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瓜分海拉的权柄。
如果真的里面有那些了不得的发现，又恰好有那么一群不被信任的人存在，路明非绝不保证自己会忍住不动手弄死他们。
他于是点点头。
然后在船上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将三台雪地车和一个黑色的气垫船放在了圣彼得号附近的冰川上……大概是因为已经靠近元素乱流的中心，这里反而形成了类似风眼的平静地带，连冰面都平滑无比。他们只需要在雪地车的下面放个小轮子就可以用雪地车拉着前进。
然后一行人一起下了船，无外乎就是路明非诺诺伊娃，夏弥和芬里厄，还有楚子航与他的圣女殿下瑞吉蕾芙。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拎着你们一个起跳蹦到几十公里外的地方。”芬里厄说。
瑞吉蕾芙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连爬下索道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这个数值就算是放在超级英雄漫画里也是相当超标的设定嗷。”她说。
芬里厄耸耸肩不做解释。
楚子航与路明非对视一眼，也并没有多做询问。
早在见到夏弥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过这家伙到底是谁了。
大地与山之王能做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以人躯一个起跳蹦几十公里可能还是有点夸张，但蹦个几公里应该没问题。
雪地车在冰川上狂奔了大概十分钟才终于走到尽头，前方就是断层式的冰裂，十米厚的冰川在这里忽然就变成青黑色的海水，海水的表面倒映着天空中数百道如女神裙摆般美丽的极光。
楚子航默不作声地从雪地车的后面摸出来一件潜水服，脱掉西装和风衣给自己换上，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然后把合力把气垫船推进水里。
“没问题么。”楚子航看了眼芬里厄，转头小声询问路明非。
“嗯。”路明非跳上气垫船。
成熟体的芬里厄比奥丁状态下的楚子航和楚天骄加起来还要强大，四大君王之一，再加上还有夏弥，路明非不知道那里面得藏着什么东西才能给他们带来威胁。
所有人上船之后他们立刻出发前往岛屿倒映之处，当漫长的冰川边缘终于被甩在身后时前方的海面立即便变得开阔起来。
岛屿的倒影看起来格外清晰，因为岩壁呈规整的半圆形、它看起来很像大海的漏洞，有种掉进去的东西都会在另一个时空间出现的错乱感。
气垫船哪怕来到倒影的上方也没有进入某个想象中的尼伯龙根，路明非尝试使用随身携带的道标与远在万里之外的息壤取得联系但没有成功，他知道在这里自己将无法得到娲女的帮助。
“我们得跳下去。”楚子航说。
其他人没有异议，于是他就以倒翻的姿势跃入了冰海，青黑色的海面荡起一丝涟漪然后立刻平息。
路明非站起来，拎刀，炽烈的火光像是灯塔的光柱那样从眼睛里喷出来，他轻盈地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有意思，这地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现身才对吧。”芬里厄低声喃喃，“应该还要推迟几个月……除非有某个曾进入其中的人回到这里。”
“楚子航不是从奥丁的国度掉落在这里的么。”诺诺说。
芬里厄说：“不是那种远远地观望，而是真的曾踏足那座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