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冷面摊前。
男孩与女孩相拥在一起。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人行道上响得格外刺耳。
老绅士站在满地焦黑的炭渣间,嘴里斜叼着半根雪茄,相当没有眼力见地鼓起掌来。
“虽然我这种只剩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搞不懂现在年轻人们跨越星际尺度的爱情观。但我猜,这应该是一场极其感人的异国重逢?”昂热清了清嗓子,“不过,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城管的车已经到街角了。我想这位女士,您应该还没有办理流动摊贩营业执照?”
“嘶——!”
听到这熟悉的名词。
巴莉倒抽口冷气。
女孩松开路明非,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面粉。
“小路!你在这等我五秒钟!我先把吃饭的家伙搬到两百公里外的大山里藏起来!”
金红色的静电在她瞳孔深处爆燃。
“好了。”
路明非无奈地将这颗即将爆炸的人形导弹拽了回来。
“巴莉。不是城管。”男孩轻声道。
“?”
闪电呆毛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
女孩吐出口长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太好了。”她劫后余生道,“不是城管就好。我可不想第一天找到你,就被送进当地的收容所去解释我为什么没有护照...”
她话音还没落尽。
“咔哒。”
路边摊昏黄摇曳的白炽灯下,一抹钢光凭空拉亮。
昂热叼着雪茄,走到了路明非并排的位置。
老人宽大的右手自然下垂。指间沾染过不知多少龙血的折刀,完全展露了它狰狞的弧度。
巴莉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后缩了半步。
顺着老绅士的视线。
数辆重型改装SUV幽灵般滑过街角。
轮胎悄无声息地碾压积水。
整条大学后街的路灯齐刷刷熄灭。
而在粘稠的雨幕深处,一盏盏黄金瞳渐次燃起。
“轰隆隆——”
旋翼切割空气,武装直升机悬停于五十米低空。
探照灯就这么将破败的冷面摊钉在光圈中央。
风衣被直升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周发踏出防弹车的掩体。这位掌管东方混血种命脉的中年男人站在冷雨中。
“前方未登记入境的高位混血种。”
“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
掸了掸高定西装上的雨粉。昂热上前一步。
老人漫不经心地抽着雪茄。
“周家主,火气这么大?”
他在指尖耍了个刀花,“这位金发女士,是我们卡塞尔学院交流的S级特派员。别误会了。”
“昂热。收起你骗鬼的说辞。”周发冷笑。
“只要监控里测不出速度、疑似携带时间零的怪物,就都是你卡塞尔的学生?这里是东方的地界。我们观测了她很久。她骨子里可没有你们卡塞尔的臭味。麻烦退去。”
周发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的神,可不是事事都护着你。”
被数百个闪烁着光的黄金瞳盯住。
巴莉抓住路明非的衣角,声音发颤道:“小路...”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担忧在血管里游走,金红色的火花在周身发出啪啪声响。
“要不我先跑吧?”
可一只温热的手却是覆盖上来。
路明非没去看头顶耀武扬威的钢铁巨兽,也没在意周围点燃的黄金瞳。
他只是坚定地抓握住了女孩漏电的小手。
将跳跃的狂躁静电,硬生生掐灭在掌心里。迎着惨白的探照灯光,对着身旁红着眼眶的巴莉,咧开嘴。
“别担心。”他轻声说,“有我在。不需要逃。”
“?”
这句低声的宽慰,在包围圈里显得格外扎耳。
周发的目光越过高大的昂热,终于落在了灯光边缘的人影身上。
眉头深深蹙起。
老辣的记忆迅速检索,他认出了这张脸。前不久在街头惊鸿一瞥、毫无血统波动的普通大学生。
看向满脸无所谓的卡塞尔校长。
“昂热。你们秘党现在已经堕落到,需要用普通平民当肉盾的地步了吗?”
周发举起手里的对讲机。
指向摊位旁的单薄男孩。
“小子。”
“不想被机炮打成肉泥,就立刻滚到安全线外去!”
“......”
叼着雪茄,老绅士怜悯地看着指点江山的周发。
他真的很想告诉这位老友:老伙计,你现在指着鼻子骂的平民,两天前刚在外太空把十三亿美元的卫星瞪成了一坨废铁。如果你不想你的车队和直升机也变成同样的一坨,现在最好跪下来祈祷他今天没吃饱。
不过这帮从旧时代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混血种老妖精,骨头缝里早就填满了狡诈。
愚蠢的叫嚣或许是另一种伪装的豪赌。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也无所谓了。
“你是在命令我么?”男声响起。
“嗡——”
大地震颤。
绝对的威权以路明非为圆心,轰然扩张。
千万滴雨水定格在半空。
雨夜中数百个燃烧的黄金瞳齐刷刷熄灭。
“扑通!”
闷响连成一长片。
甚至那位百家之主,双膝亦是硬生生凿进坚硬的沥青路面,砸出两圈凄惨的龟裂蛛网。
他浑身骨骼悲鸣,面如死灰。
而男孩甚至连低头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欠奉。只是随意地牵着金发女孩的手转身。
“老家伙。今天再欠你个人情。”
路明非背对着人群,随意挥了挥手,“麻烦找人把这辆车完好无损地给我送回山庄去。不然老唐没了车,估计得拿着菜刀去天台上排队跳楼了。”
语毕。
他伸手便揽过女孩纤细的腰肢,大步踩碎虚空,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畔咆哮。
巴莉呆滞地缩在路明非的臂弯里,仰视着男孩冷峻的侧脸。
小路似乎变成她看不懂的神祇了。
直到流光彻底消散在夜海深处。
凝固的雨水才轰然砸落地面。
“行了。老朋友,站起来吧。人家早就飞得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昂热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掸去肩膀上重新落下的雨水。
“骨头快散架了。”
周发痛苦地捶打着老腰。他颤颤巍巍地从碎裂的柏油坑里拔出膝盖。
老人仰起头,看着雨夜的尽头。
“居然是他么?命运真会开玩笑。”
“是啊,真会开玩笑。”昂热冷笑出声,“拿三十名百家精锐加上你自己这把老骨头,去试探一位随时能手撕世界的‘神’之准则。也是真敢下注。”
“死了也就死了。”
“用死探明神不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周发拍了拍西装裤腿上沾染的黑泥,脸上尽数是赌徒般的疲惫与清醒,“如果他今天把我们碾成肉泥,我们就得认清现实。在地球上和这样的‘神’一起待着迟早就是个死。地球也迟早要毁灭。”
“大家都得回去准备骨灰盒和一万米深的地底掩体了。”
“你这家伙。”昂热嘴角抽了抽。这玩弄政治的老狐狸,一旦疯起来比卡塞尔的混血种还要无可救药。
“总而言之,是好消息。不是么?”
周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过身,向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惊骇的卫队疲惫地摆了摆手。
“收队。”
.........
“阿嚏!”
远在几条街外的老唐推着烤冷面车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数着兜里刚赢来的点卡。
不知道巴莉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偷偷下班去网吧打星际的老唐十分愧疚。
还有,也不知道路明非那小子什么情况,居然让这么好的女孩从国外走线到国内,让人家等了那么久!
可恶的家伙!
到时候被自己抓到,哪怕他有九龙之力!自己也一定要狠狠地揍他!
嗯,这家伙浑然不知他分期付款的二手三轮车,刚刚在核按钮边缘走了一遭,甚至还要由劳斯莱斯级别的专业团队护送回他找不到的山庄。
......
红木楼梯在静谧的夜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啪嗒、啪嗒。”
苏恩曦趿拉着有些掉毛的白兔棉拖鞋,一步三晃地顺着旋转楼梯往下挪。黑色的过膝袜松松垮垮地堆在膝弯处,露出一小截大腿。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泪水。双臂勒住怀里早被盘出包浆的咸鱼抱枕。
在这个阴间时间。
资深财务大总管的大脑此刻只剩下不足百分之一的算力。让她只能顺着空气中不讲理的浓郁香气,游魂一样飘向一楼大厅。
刚转过拐角。
眼皮沉重的苏恩曦刹住了脚。
厨房的推拉门敞开。
门框左右两侧,一左一右,立着两尊诡异的门神。
酒德麻衣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大半个雪白的香肩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这女人斜靠着门框,双手环胸,唇角挑起抹绝对算不上善良的笑意。
而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