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纯棉睡裙的小个子女孩,站得笔直。
零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厨房内部。
夹在这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气场里,苏恩曦机灵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做贼一样凑上前。把下巴搁在咸鱼抱枕上,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我们的大厨,大半夜不睡觉,又在里面捣鼓什么新花样?”
没有人回答她。
酒德麻衣只是饶有兴致地挑起修长的眉毛,下巴微扬,示意她自己看。
“......”
苏恩曦倒吸口冷气。
却见大理石台上堆满了剔干净的澳龙残骸、战斧牛排的森森白骨、空掉的黑松露鱼子酱玻璃罐。
水槽上方火光冲天!
悬在全球混血种头顶的恶神、那个暴君。
此刻正把袖子撸到了肩膀。手里抓着两口炒锅,手腕抖成了看不清的电风扇残影。
左锅爆炒黄焖鸡块,右手铁铲狂颠蒜香小排。
而餐桌前。
坐着个让苏恩曦眼前发黑的不速之客。
穿着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雨水臭氧味和冷面摊酸味的红衣女孩。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居然也是金头发!
苏恩曦怜悯地瞥了眼幽幽站着的零,只觉得有些牙酸。
“小路...红色的虾看着好好吃,我想吃那个……”
金发女孩指着油锅,眼睛饿得冒绿光。
由于神速力的超级新陈代谢,之前摊位前的巨无霸,显然只起到了唤醒肠胃报警系统的作用。
“吃!”
斩骨刀挥下,连刀光都看不到。
又是一只澳洲大龙虾被均匀肢解,空投进女孩张开的嘴里。
“嘎嘣嘎嘣——!”
嚼得粉碎。
咽下龙虾,女孩盯着旁边的砂锅,吸溜了一下口水。
“小路,我还想喝……”
“喝!”
路明非右手凌空一抓,砂锅倒飞而出。
滚烫鲜红的泰式冬阴功海鲜汤落入桌中。
“咕咚咕咚。哈——”
巴莉抹了一把满是红油的嘴角,肚子依然瘪得吓人。
“小路……”
她委屈巴巴地砸吧着嘴,“我还是好饿,我还想……”
“吃!”
两点赤红微光在男孩漆黑的眼底危险地闪烁。
一盘接一盘。
从惠灵顿牛排到四川回锅肉。
男孩将超级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吃!”
说话间,又是一块足足三磅重的牛排冒着白烟,被男孩野蛮地塞进女孩嘴里。
“......”
苏恩曦站在厨房门口。
澳洲空运的龙虾。A5级的雪花和牛。鱼子酱,最要命的是...我买的大白菜呢?怎么连白菜都没放过?!
她看了看清空食物的金发女孩,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冰山皇女。
老天爷作证。
她现在是真的需要去买一份全球最高级别的人寿意外险了。而且受益人最好直接填自己的名字,方便在地府直接提现。
“啪嗒。”
就在她思考间,一直站在门边充当冰雕的俄罗斯小女皇动了。
零幽幽地走到餐桌旁。
拉开巴莉对面的椅子,裙摆翻飞间,端端正正地坐下。
眼眸盯着路明非因翻炒而绷紧的后背。
“我也要吃,明非。”
皇女面无表情地开口。
“……”
路明非抓着锅铲的手狠狠一抖。
“吃!”
“轰!”
锅里的火焰冲出半米高。
而餐桌上。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爆发了。
巴莉风卷残云。
而对面的零,这个平时极少摄入油腻碳水的小个子女皇,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冰冷的脸颊微微鼓起,咀嚼得毫不退让、甚至带着赌气的凶狠。
“咯咯咯……”
酒德麻衣靠着门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趣。”女忍者舔了舔诱人的红唇,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看来我们的小三无,面对又一个外敌入侵,也是忍不住主动出击护食了。”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开心庆祝的好事么?!”
苏恩曦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捏着手里的咸鱼抱枕,“长腿妞你清醒一点!里面金毛饭桶的血统成分暂且不说,你别忘了,京城那边。可还有个更棘手的...”
话音未落。
“嗡——”
客厅深处的电梯门发出运作声。
苏恩曦浑身汗毛倒竖。
“大家晚上都不睡觉么?”
温和的女声,在走廊里幽幽地散开。
“克拉拉?!”
苏恩曦转过头。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收起。
克拉拉穿着宽松的纯棉居家服,双腿安稳地放置在轮椅的踏板上。
修长的手指缓慢拨动着轮圈,推着自己一点点驶出昏暗的电梯轿厢,来到了灯光明亮的餐厅边缘。
“怎么了?”
湛蓝眼眸的女孩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视线扫过满头冷汗的苏恩曦和似笑非笑的酒德麻衣。
随即望向那片油烟滚滚的厨房重地。
“明非晚上确实容易饿。”
克拉拉的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虽然这个时间摄入这么多卡路里有些不太健康...他在给自己做夜宵么?”
“……”
苏恩曦嘴角抽抽。
她看着克拉拉毫无防备的笑容,内心里仿佛有一千头羊驼在疯狂奔腾。
怎么掩护呢?
说这是外卖员?
说这是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妖怪?
不对!
薯片管家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她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去考虑怎么帮老板解释他带外边女孩回家的破事?
这难道是她的岗位职责吗?!
就在苏恩曦内心咆哮,准备破罐子破摔当场告发路明非渣男行径的瞬间。
“滋啦!”
一道金红色的电光闪烁,
原本还在餐桌上和零较劲的邋遢女孩。
“克拉拉!”
火花在轮椅前湮灭。
有着金色短发、衣服破烂不堪的流浪女孩。就这么越过呆滞的苏恩曦,一头扎进了克拉拉敞开的双臂里。
女孩死死抱住轮椅上脆弱的女主人。
闪电呆毛在克拉拉锁骨下蹭来蹭去,嚎啕的哭腔在安静的别墅大厅里震天响。
“呜哇哇——你也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我以为这破地方只有小路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原来你没事!呜呜呜……”
轮椅被这股撞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半寸。
一向沉稳平和的克拉拉被撞得发出一声轻呼。
但很快,湛蓝色的眼眸里。
愕然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彻底取代。
“巴...巴莉?!”克拉拉下意识地抱住怀里这具脏兮兮的身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温柔地托起女孩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这副活脱脱像是从桥洞里爬出来的难民模样,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的天呐,是布莱斯虐待你了吗?”
咸鱼抱枕掉在了地板上。
站在几步外的财务大总管。
目光直勾勾地盯在紧紧相拥的两个女孩身上。
从克拉拉如瀑的金色长卷发。滑落到巴莉一头毛糙如干草的金色短发。
然后再回到克拉拉完美的五官。
再落到巴莉虽然花着脸,却依稀能看出精致轮廓的小脸上。
厨房里,路明非也终于关掉了抽油烟机,颠勺的动作也诡异地停了下来。
苏恩曦艰难地偏过头,和同样收起了玩味笑容的酒德麻衣交换了一个震骇的眼神。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说,存在这么一种荒谬的可能性……
难道说...
她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