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鲁姆大道。
这片广袤密林中唯一清晰的大道,在昔年黄金树鼎盛的丰饶时代,也曾是繁荣旺盛的地方。
来往于湖区与亚坛高原的车队与商队络绎不绝,黄金王室与卡利亚王室之间多有武器、工匠、技术的互相交流,源源不断的恩惠赐福通过迪可达斯大升降机不断降下,宣扬黄金树的伟大与仁慈。
如今,这里却已成了人迹罕至之地,余下的除了野狼,只剩遗迹。
不知是卡利亚还是魔法学院毁弃了通往此处的大桥,防止敌人来犯;亚坛高原上的人封锁了路线,以至于交流断绝。
这里本不该有人再通过。
但现在。
骑士坐在高壮的骏马上缓缓踱步,漆黑的袍子将身上的铠甲罩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像是树林中徘徊的幽灵。
偶尔吹起的微风撩动,依稀显出那身镀金的铠甲,以及头上大树桂冠的装饰。
在整个交界地,只有一种骑士享有此种殊荣。
罗德尔骑士。
骑士谨慎地观望四周,警戒危险的同时亦心中感慨,昔日的文明繁华竟能衰微到这种程度,那时候谁能想到?
破碎战争,正如其名,不仅是因法环破碎而引起的,它本身的存在也破碎了一切,文明、世界、和平、安宁.......
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回想昔年旧事,转而勒住缰绳,战马亦顺从地停住脚步。
骑士单臂擎住阔头枪,高高举起,静心凝神。
霎时间,黄色的雷霆涌动,然后,倏然自天空落下!
轰!
刺目的雷霆仿佛龙蛇般划过天地,落在地上,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战技:落雷】
【王城古龙信仰的战技之一。武器指向天之后会蕴藏雷电,召唤落雷。可以连续施放。】
此战技杀伤不低,会使用者更是只有王城骑士,但现在却并不是为了应敌使用。
它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亦是约定的信号。
不一会儿。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声音很闷,像是沉重的东西在密林中缓慢移动。
渐渐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匹身披送葬布的巨马自林中显现。
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半头,通体漆黑,披着厚重的葬布,那些布料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招魂的幡。
马背上坐着一个同样漆黑的骑士,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披风,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与其说是骑士,他更像一个送葬者。
罗德尔骑士远远望着那身影,微微颔首。
他知道想要找到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是交界地最骁勇善战的骑士,也是最擅长隐匿身形的杀手。
若不是主动现身,即使是他这个王城来的骑士,也休想在密林中寻到他们的踪迹。
骑士亦不担心他有叛变的风险。
因为他知道,他们是赐福王最忠诚的部下。能将他们从他麾下夺走的,唯有死亡。
“说。”
黑夜骑兵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并不因为他是王城来的骑士就与他客气。
那语气里带着冷淡,仿佛在说,有话快说,别耽误时间。
骑士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在意。
这些黑夜骑兵向来如此。
他们只听命于赐福王本人,对其他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习惯了就好。
“赐福王有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监视半神动向的任务结束。”
黑夜骑兵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纠集队伍,截断通往迪可达斯大升降机的道路。”
黑夜骑兵沙哑地开口:
“因为那个叫路明非的褪色者?毫无意义。他已绕过我们,前往亚坛高原。”
王城骑士微微蹙眉。
“不。此事王城已经知晓。王的本意是想阻拦他的助力者,或更多野心之辈前往。”
他顿了顿,问道:
“你们还有多少人手?”
黑夜骑兵沉默了一下。
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微微闪动,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风从密林深处吹来,撩起他身上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不知道。”
他淡淡说道。
王城骑士微微一愣。
“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怎么回事?”
他知道黑夜骑兵们是有定期聚会的。
每隔一段时间,分散在交界地各处的黑夜骑兵就会聚集一次,交换情报,互通有无,然后通过特殊渠道将信息送至王城。
这是他们多年来的规矩。
黑夜骑兵没有说话。
他勒住缰绳,那匹巨马在原地踏了踏蹄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姆格福的骑士已经全部折损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
“你们动作太慢。现在整个风纱堡连同啜泣半岛都是铁桶一块,恐怕想强攻都做不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只知道守城的酒囊饭袋,又有什么资格指摘我等?”
王城骑士攥紧了手中的阔头枪。
金色的光芒在枪身上微微闪动,像是呼应着他内心的情绪。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还是耐住了性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怒气随着呼吸消散在风中,没有化作激烈的言辞。
“固守王城是双指的命令。”
他淡淡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决心听从双指命令的,亦是王本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
“你,想要质疑赐福王?”
黑夜骑兵沉默了。
密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那匹巨马轻轻打了个响鼻,葬布微微晃动。
“不。”
他低声说:
“我只是不理解......”
“召回你的人手。”
王城骑士的声音不容置疑:
“围猎那些所谓的英雄,我们会给予援助。不可再放更多的人上去。”
良久,黑夜骑兵缓缓低下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缓缓朝林中退去。
王城骑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他的脸,带着林间的湿气和腐叶的味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王......”
他轻叹一声,声音缓缓响起:
“你又是何苦呢.......想要成为艾尔登之王,又有何不可?
即使无心成王,抛却王城,又有谁会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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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东薇尔城。
广场中央,几个人影林立。
阳光从高墙上洒落,把那些斑驳的石砖照得发亮。
广场四周站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有风暴骑士,有普通的士兵,还有几个穿着法师袍的家伙。
他们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广场中央,涅斐丽高喝一声。
她双手握着那两柄风暴鹰斧,斧刃上缠绕着呼啸的风暴。
她整个人跃起,在空中拧身,借着下坠的势头,双斧齐齐劈下!
风暴与雷霆伴随着她,化作两道交织的光芒,朝对面那个红金色的身影斩去。
铛——!!!
那面厚重的熔炉角盾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击。
火星四溅,刺目的光芒在盾面上炸开。
持盾的弗洛斯脚下石砖瞬间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那面盾牌上甚至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那是被风暴鹰斧劈出来的痕迹。
蛮族女战士那强大的力道透过盾身传来。
即使是熔炉骑士,也有些吃力。
弗洛斯的手臂微微发麻,那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上。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不可否认,这位女战士在战斗天赋上确实异禀。
在多位英雄,甚至接近半神的骑士团长的教导下,她的实力突飞猛进。
从当初那个只会蛮干的丫头,到现在隐隐已有“强英雄”甚至逼近英雄顶峰的征兆。
但熔炉骑士弗洛斯却也是好胜心极强的骑士。
尽管脚下地砖都有些龟裂,尽管手臂还在发麻,他还是冷笑一声。
“小姑娘,这点力道可不够伤到一个熔炉骑士啊……”
涅斐丽不语。
她落回地面,单膝微曲卸去冲击,然后——
悍然踏地。
【路明非的风暴足】!
轰!
飓风骤然刮起。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寒霜和黄色雷霆的狂暴气流。
以涅斐丽为中心,地面再次龟裂,那些碎石被风暴卷起,连同寒霜和雷霆一起,朝弗洛斯席卷而去!
弗洛斯的眼睛在头盔下微微睁大。
这种兼具混合伤害与控制效果的战技真是阴狠至极。
弗洛斯在心里骂了一句。
风暴足他见过无数次——路明非那小子每次打架都喜欢用这招开场,一脚下去,敌人不是被吹飞就是被冻住,然后那小子就冲上去一通乱砍。
但学习难度也极高,除了路明非外,史东薇尔就没有骑士能用出来。
这姑娘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冷哼一声,强忍着冰霜和雷霆带来的那种麻木和冰冷感觉。
那寒霜像是无数根细针刺进铠甲缝隙,那雷霆则在皮肤表面乱窜,让肌肉一阵阵抽搐。
但这一点,对于近乎与盔甲融为一体、作为特殊生命形态的熔炉骑士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他硬生生扛住那飓风,脚下稳住,手中金红色的大剑悍然挥下!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铛!
涅斐丽双斧架住这一击。
火星四溅,强大的力道震得她双臂发麻。
但她没有硬拼,借着那股反震力,猛然后跃。
靴底在地面上滑出数尺,拉开距离。
然后——
抬手就是一个真空斩!
剑身高举,空气被抽离,一道银白色的斩波从斧刃上剥离而出,朝弗洛斯呼啸而去!
弗洛斯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