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金色的熔炉百相之翼猛然张开,双翼猛振,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斩波擦着他的脚底掠过,轰在他身后的一根石柱上,留下深深的斩痕。
他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的涅斐丽。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赞赏。
“有意思。”
他低声说。
双翼再次猛振,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地面俯冲而去。
风声呼啸着来袭,而涅斐丽竟然不闪不避。
她站在那里,双腿微曲,手中双斧凝聚起风暴的力量。那些风暴在她身周旋转、咆哮,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托举着她。
这位蛮族女战士居然想硬撼熔炉骑士!
那闪着金色流光的剑骤然逼近!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劈开巨岩的力量,朝涅斐丽当头斩下!
涅斐丽双斧上扬,正面迎击!
轰——!!!
狂风席卷,尘土飞扬,砖石碎裂!
刺目的光芒从撞击点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那些看热闹的人衣袍猎猎作响。
有人抬手遮住眼睛,有人后退几步稳住身形,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周边的骑士忍不住伸头看去,脖子伸得老长。
法师们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有的甚至从怀里掏出零食,一边嚼一边看。
竟然无一人在意二人的安危。
笑话,这点战斗强度,在交界地人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即使是普通小兵,你捅我一剑我给你一镐子,只要不是人头落地,丢两个恢复过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活蹦乱跳了。
他们更在意的是谁输谁赢。
无论谁是先倒下那一个,史东薇尔城中就又有几天的谈资了。
是那个天天臭屁的熔炉骑士终于被小姑娘揍趴下,还是那个进步神速的女蛮子被教做人——
这个话题够他们聊半个月的。
烟尘缓缓散去。
碎石落地的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那些被风暴掀起的砖块终于停止了翻滚。
广场中央,三道身影呈一个奇异的三角形凝固在那里。
一柄巨大的树矛稳稳架住了两边的武器。
矛身修长,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它横在中间,矛杆抵住熔炉骑士剑的剑锋,矛尖则卡在风暴鹰斧的斧刃之间。
两股狂暴的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寸进。
无论是弗洛斯那闪着金色流光的熔炉骑士剑,还是涅斐丽缠绕着风暴的双斧,都被来者轻易化解。
弗洛斯的眼睛在头盔下微微眯起。
涅斐丽咬了咬牙,试图发力,但那柄树矛纹丝不动。
“好了。”
树形头盔下传来成熟而富有磁性的女声。
志留亚站在那里,一手持矛,姿态从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只是切磋,不宜太过。再打下去,多少要有人受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都停下。艾德格先生找你们有事。”
弗洛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起大剑,后退一步。
那对金色的熔炉百相之翼在身后缓缓收拢,化作光点消散。
“啧。”
他轻哼一声,没有多说。
涅斐丽也收起了双斧。
她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战意,但她也知道,这一架打不成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这就没了?”
有个风暴骑士小声嘀咕。
“我压了弗洛斯赢的……”
旁边的法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还好我压了平局。”
远处,那些骑士和法师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他们嘴里还在讨论着刚才那几招,争论着如果再打下去谁会赢。
烟尘彻底散尽。
艾德格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满地的狼藉——那些龟裂的石砖,那些散落的碎石,那些被风暴掀起的坑洞,还有那根被真空斩削出深深痕迹的石柱。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皮跳个不停。
他用手按住眉角,强忍住尖锐爆鸣的欲望。
开玩笑,这里两边都是活祖宗。
一个是传说中的熔炉骑士,如果不是路明非,他艾德格这辈子可能都不一定见过这种生物。
现在人家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红金色的铠甲,浑身散发着“我很能打”的气息。
另一个是风暴骑士们的心头宝,王的挚友涅斐丽·露,城中异军突起、声望颇高的女战士。
那些老资历的风暴骑士把她当亲闺女疼,谁敢惹?
他敢因为那点需要费劲心思从外面让山妖拉回来、又要找工匠修补的石料,而找他们麻烦?
不敢。
不敢。
绝对不敢。
艾德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点,尽管心里已经在滴血——那些石料,那些刚修好的……
他深呼吸,然后缓缓说道:
“王……有信来。”
虽然路明非从未成王,也不许别人这么叫自己,但其实风纱堡中早已私下里如此称呼,传播很开且广为接纳。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微微一变。
弗洛斯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站直了身体。涅斐丽也放下双斧,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志留亚依旧站在那里,树矛拄地,那双眼睛透过树形头盔看向艾德格。
“信上说什么?”涅斐丽问。
艾德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王说……”他低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在亚坛高原了,让你们不用担心。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听说涅斐丽已经学会我留下的战技,我很欣慰。
大家每日操练演武,实力突飞猛进,这是好事,但要是敢把广场拆了,等我回来,谁拆的谁修。
另:我给你们找了个活动筋骨的野外郊游活动.......”
艾德格收起羊皮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所以,二位,现在能消停会儿了吗?
如果你们还想知道后续的内容。”
涅斐丽和弗洛斯对视一眼。
那位王,终于给他们下达任务了吗?
难道说,他终于要迈出统一交界地的步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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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坛高原,城外幻影树。
路明非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胸口处有一道贯穿伤,边缘还有焦黑的痕迹。
他看着那道伤口,有些怀疑人生。
“我这是怎么了……”
他喃喃说道。
“双石像鬼都一次过了,打个双大树守卫竟然要三次?”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
越是靠近王城,心中的焦虑和恐惧感就愈发强烈。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战斗中分心,更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
今天他犯了三次。
三次。
地球上有门学问管这种东西叫什么来着?
路明非记得自己选修过心理学,老师讲过类似的症状……
“焦虑,患得患失,情绪波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的味道。
“师兄,你这是分离焦虑啊。”
路明非转过头。
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穿着一身贵族旅行装——入乡随俗,大弥老师现在打扮得像是个出来郊游的富家小姐。
她用手撑着头,眼睛眨巴眨巴。
“有句话说得好:离别之于爱情好比风之于火,它能将小火熄灭,使大火熊熊燃烧。”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坠入爱河了,师兄。”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
“我觉得你在骗我。”
“没有。”
夏弥认真地说:
“我这是基于心理学和龙族数千年的情感经验做出的专业判断。”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枯树,看着胸口那道贯穿伤,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夏弥也不急,就那么用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终于不得不承认:
“好吧好吧,我确实有点。”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夏弥。
“那么,夏弥老师,你能不能用你数千年的经验告诉我,该怎么办?”
夏弥得意地哼哼两声。
“咨询费啊咨询费。”
她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搓手指的动作。
“地球上看心理医生都要咨询费的,师兄你不知道?”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你还真收?”
“那当然。”
夏弥一本正经,“我可是专业的。龙族数千年情感经验,外加心理学硕士学位,咨询费很公道的。”
“你哪来的心理学硕士?”
“梦里考的。”
路明非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夏弥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免费的倒是也有。”
她眨了眨眼。
“我现在就把你的小女朋友叫出来,你们聊两句怎么样?”
路明非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别!”
他声音都高了八度。
夏弥笑得更欢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且……”
他干巴巴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味道。
“都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