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的顶层办公室里。
源稚生翻着手里厚厚的文书,一页又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路明非小组的搜寻工作由他亲自负责,执行局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撒了出去,每一处蛇岐八家的产业、每一个登记在册的联络点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痕迹。
更糟糕的是,绘梨衣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源稚生放下文书,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把满口牙都咬碎了。
当初私下制定计划时,说好了只是秘密接应,谁让他把绘梨衣也带走了?!!
路明非,那个该死的........
绘梨衣是家族最重要的秘密,也是他必须守护的人。
而现在,她跟着三个来路不明的本部专员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负责接应他们的犬山贺——
那个老头一直闭门谢客,不接电话,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副手和亲信打理。
犬山家的人一口咬定不知道家主踪迹,只说老人家近来身体不适,可能在某座古刹清修。
清修。
源稚生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犬山贺是什么人?
日本风俗业的皇帝,一把年纪了过得生活说是声色犬马也不为过。
他的私宅修的比大家长橘政宗还气派,手底下养了一大堆干女儿,从银座到祇园,哪条花街不认他犬山家的招牌?
这老头清修?
源稚生摇摇头,他知道这是避祸。
犬山贺那个老狐狸,闻到危险的气味就缩回壳里去了。
最后见过路明非和绘梨衣的,一定是他。
但偏偏这个老头的资历太老、根基太深,谁都使唤不动。
源稚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找犬山贺合作,真的是一步好棋吗?
那老头是家族中的异类。
蛇岐八家团结起来之后,他主动交出大权,表面上对大家长恭顺有加,但源稚生知道,那头老狐狸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
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自己,恰恰就是把路明非这个最大的变数,亲手放进了他那个篮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轻,是训练有素的忍者才有的步态。
源稚生抬起头。
是矢吹樱。
她推门而入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但源稚生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对于这位少家主的贴身家臣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源稚生问。
矢吹樱站定,微微躬身,面庞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压低声音说道:
“大家长要召开战略会议。”
源稚生挑了挑眉。
大家长橘政宗亲自召开战略会议,不同寻常。
但矢吹樱接下来的话,让他倏然变色。
“关于——”
矢吹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关东支部覆灭一事。”
“什么?”
源稚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地盯着矢吹樱。
“怎么回事?”
矢吹樱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将情况道来。
“昨夜东京湾防线告急,本部精锐全部集中在海岸线上,被尸守群重创,损失惨重。当时形势混乱,通讯一度中断。
凌晨时分,有接线员接到来自沿海某处码头的急报,战略部值班的人员按照流程,将事情上报,最后任务下派给负责坐镇的明智阿须矢。”
“关东支部的人却推说支部长正忙碌,不便接听。值班人员不敢怠慢,连续拨打了数次。关东支部的回复始终只有‘支部长在处理紧急事务’。
直到凌晨,事情到了‘若头’风魔家主面前。”
矢吹樱抬起头,眼眸中映出源稚生紧绷的面孔。
“所有人这才发现,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连同麾下十二名组长,全部失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东京的夜景繁华,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但源稚生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后脑。
“然后呢?”
“风魔家的忍者出动,沿着关东支部最后的联络信号一路追查。最终在东京湾一处废弃的集装箱码头上,找到了他们的尸骸。一共十三具,一个不少。”
十三具。
源稚生的脑海里闪过关东支部那些人的面孔。
明智阿须矢,那个棘手的剑术天才。虎彻,影秀、落叶、正宗、景光、兼光、长船……
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都是橘政宗一手提拔起来的天才。
全死了。
“现场勘查的结果呢?”
源稚生问。
矢吹樱的声音变得更低:
“现场发现了大规模高温灼烧的痕迹。部分尸骸已经碳化,金属构件全部熔化。
宫本家的技术分析认为,这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造成的破坏。
初判为君焰。但不排除更高序列言灵的可能。”
青铜与火之王一系。
君焰。
更高序列言灵。
源稚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黑眸、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楚子航。
本届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
而此刻,这位精英混血种正跟在路明非身边。
矢吹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目前家族内部尚未正式定性。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原本应在搜寻范围内的三人。”
这话摆明了就是——事情是路明非他们做的。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俯瞰着脚下的东京。
这座他发誓要守护的城市,此刻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他心里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正在蔓延的裂缝。
关东支部是大家长的私人武装,只听命于橘政宗一人。
他们的覆灭,对橘政宗来说不仅仅是战力的损失,更是一次权威上的重创。
而能够一口气吃掉整个关东支部的人……
“还有一件事。”
矢吹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稚生转过身。
矢吹樱躬身,声音压到了最低:
“秘密线报,风魔家的忍者在搜查关东支部驻地时,发现了一批加密通讯记录。经过连夜拷问关东支部的留守人员,他们供出,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与猛鬼众有长期勾结。
此次擅自出击,极可能是受到了猛鬼众方面的直接指令。”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东支部叛变了。
蛇岐八家的内部,有鬼。
源稚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那份搜寻路明非无果的文书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源稚生看着矢吹樱,轻声说:
“恐怕,对猛鬼众的战争,要提前开始了。”
矢吹樱躬身,神情肃穆:
“誓死追随少主。”
源稚生摇摇头,随手掐灭烟头。
“在我倒下之前,也轮不到你们三个献出生命。”
矢吹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躬身的幅度又压低了几分。
这是她表达反对的方式。
源稚生认识她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帮我继续联系犬山家主。”
他顿了顿,随即又改了主意。
犬山贺那个老狐狸连他的电话都不接,再打一百遍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
源稚生将掐灭的半支烟丢进烟灰缸,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干脆让夜叉和乌鸦直接走一遭吧。”
矢吹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