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沉默半晌,才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我是风间琉璃,也是源稚女。”
“是么?”
男人若有所思:
“我的朋友告诉我,你的行为习惯有时候判若两人......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源稚女不置可否,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这条线路,是安全的么?”
他问。
“这是自然。”
路明非轻笑:
“蛇岐八家引以为傲的超算‘辉夜姬’,说到底不过是次一等的仿品。
不过,有些话在电话里还是说不清的。”
“你的意思是?”
源稚女皱眉。
“见见面吧。”
他说:
“准备好你想告诉我的一切,然后,成为我的盟友、朋友或是下属,我才会帮助你。”
源稚女不曾见过他,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仿佛久居高位的领袖。
可从资料来看,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源稚女沉吟许久,余光不经意地瞥向身旁——那个一刀斩开和室的德国人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夜空中的星星。
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芬格尔·冯·弗林斯……
他们皆在为他效力。
源稚女彻底收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认真地问道:
“这三者,有何区别?”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得源稚女有些茫然。
“理论上说,并无区别。”
路明非答道:
“我的盟友皆是我的朋友,我的下属也是我的朋友,而我的朋友……大多愿意为我而战。
来吧,源家的次子。唯有当你站在我面前时,我才能看清你内在的律法。
将你的一切交予我,此后,再无人能够干涉你的命运。”
源稚女冷笑一声:
“意思是你能主宰我的命运?凭什么?”
“力量。”
男人的回答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力量即是一切。”
源稚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来吧,我期待见到你。”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倦意:
“这世上,与我志同道合之人……终究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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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挂断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眼前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巫女: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今天你认真上课,明天我就带你去游乐园。”
相较于猛鬼众和源稚女,眼前这个女孩更让他感到几分头疼。
绘梨衣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有些委屈地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低头认真写了几笔,然后举到路明非面前:
“绘梨衣有认真学。现在是晚上了,绘梨衣想看动画片。”
路明非的目光扫向坐在不远处的家庭教师。
苏恩曦幽幽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把我叫来日本是干这个,我就不来了。
不如我出钱给她请几位顶尖的私人家教……”
“不行!”
路明非果断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万一他们教些杂七八杂的东西怎么办?你可是拥有‘天演’这种言灵的天才大妈,怎么能随随便便说不行呢?
况且外人不如自己人用得顺手……”
苏恩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决心反抗路明非的暴政。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就能让自己人每天连轴上十小时课程吗?别说是学生了,老师也扛不住啊!”
“是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老头子教他剑术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小时,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学战技;
瑟濂老师的地下室里更是不分昼夜,那个变态女人没有肉身,一具投影可以不眠不休逼着他连上数天课程,直到路明非达成教学目标为止。
兰斯桑克斯教他雷刀的时候电了他整个两个日夜,志留亚更是能将他当陀螺一样从早抽到晚........
路明非习惯这样的教学模式已经很久了,他下意识将自己带入了超级混血种们的境地。
看来褪色者和混血种还是有所差别的。
路明非颇为遗憾地想到,浑然不觉得老师们的教学模式有何不妥。
四天过去,他与绘梨衣的关系已发展到一种相当稳定的状态。路明非虽偶尔表现得像个严苛的“魔鬼”,但大多时候仍将绘梨衣当作公主般真心对待。
绘梨衣也会对他耍些小性子——比如想打游戏时,便会固执地举着小纸条在他眼前晃动,直到路明非亲自陪她玩上一局才肯罢休。
除此之外,她依然十分乖巧。路明非让她走她便走,让她坐她便坐,每日的学习也格外认真。
绘梨衣很聪明,甚至路明非凭良心说,她比自己要聪明得多,许多东西一学就会。
然而,蛇岐八家日复一日的囚禁生活,为她构筑了一个扭曲而狭窄的世界观。
她所知晓的世界,仿佛只有这座城市。
“好吧。”
路明非挠挠头,决定补偿她:
“那就去看电视吧,明天也会带你去游乐园的。夜宵想吃什么?”
绘梨衣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写道:
“想吃有肉粒的披萨饼。”
“还真是好养活啊我的公主殿下。”
路明非仰天长叹:
“其实要求高一点也可以的.......算了,今晚想看什么?”
“要看今晚的《Fate/Zero》,还有夜间重播的《高达OO》。”
“.......你居然会追番了?”
“想在回家之前看到结局,在家里不能看电视。”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担心。”
他揉了揉那酒红色的长发,低声说道:
“只要你不想回去,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龙王也不行。”
可每当对话进行到这里,绘梨衣就不再写写画画,只是跑开去做她喜欢的事情。
绘梨衣很聪明,她其实什么都懂。
这时候,路明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很喜欢她?”
路明非虎躯一震,但还是强打镇定,扭头看去。
果然是零。
零刚从监控室回来,她习惯在每晚入睡前检查一遍据点的布防。
路明非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堪比猛虎下山,然后轻轻拉住零的手。
路明非二次发育后,二人的身高差更甚,零时常要仰着脖子和他说话,路明非不太喜欢那样。
他不太习惯被人仰视。
“你吃醋了?我的女王大人。”
“别那样叫我。”
零淡淡说道。
嗯,确实吃醋了。
“怎么可能?”
路明非坦然地与她对视:
“我认识她才不到一个星期。况且她的心智还没成年.......”
零不吭声。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斟酌许久后,才说道:
“怎么说呢,大概是觉得,她不该被那样对待......吧?”
“是同情么?”
零似乎相信了路明非的鬼话,被他攥在手心的手拽了拽,将他从地上拽起。
像一对优雅的探戈舞者,他们牵着手旋过半个圆,零便落入了路明非的怀抱。
“不,不是同情。”
他的鼻息拂过她耳后,带着微微的热意。
这个姿势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紧绷,零松下来,将自己交付给身后的温度。
他低下头,下巴若有若无地搁在她肩上。
“我只是......偶尔会从她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虽然不太一样,但又是同样的孤独。”
“孤独?”
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