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城门楼上,与涅斐丽并肩而立。
日荫城下,来自各方的骑士与士兵正听从工匠的调度,在毒池中艰难地铺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来。
高大的卡利亚山妖骑士波尔斯带领着几名山妖,毫不费力地扛起那些沉重的石料与木梁,有条不紊地安放于毒池之中。
其余的人则在近处设置拒马,将削尖的木桩一致朝外,以御来敌。
山妖,可真好用啊。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这些在普通士兵手里算得上重活累活的活计,落到山妖手中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怕让它们搬上一整天的货物,它们也不会显露出半分疲倦。
而且,它们还相当乐意。
在黄金王朝统治的时期,山妖地位低下,几乎与牲畜无异。
贵族们用野蛮的方式训练、调教它们,给它们套上沉重的枷锁与铁链,充作拉车的苦力,或是战场上的战争机器。
实质性统治宁姆格福之后,路明非便解放了领地内的大部分山妖,解除了对它们的奴役,把它们当作正常的子民,编入军队,或是投入城市的营建当中。
这一过程出奇地顺利。
比起过去的待遇,路明非给出的条件实在要优厚太多。
他不仅赐予它们正常的自由民身份,还分予卢恩作为赐福——尽管那点卢恩对路明非来说少得可怜。
于是山妖们欣然效忠于这位新来的领主,哪怕无人看管,也不逃跑,更不闹事,比起肯尼斯·海德麾下那群亚人可要好用得多。
至于利耶尼亚的山妖,则根本无需路明非费心。
他们本就与卡利亚皇室世代立有盟约,至今仍有多位受册封的山妖骑士驻守在卡利亚城寨之中。
总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唯一让人隐隐有些担忧的,是……
“这些毒池可真够麻烦的。”
路明非皱起眉头,指着下方那绿幽幽的一大片,忍不住吐槽:
“看地图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山清水秀的去处,结果就这?
腐败信徒可真够麻烦的。”
“他早不是普通的信徒了。”
涅斐丽挑了挑眉:
“那家伙,是女武神‘玛莲妮亚’彻头彻尾的狂信徒。
若是那位女神当真想要这座日荫城,那位玛雷家的领主恐怕早就双手把城献上去了吧。”
路明非摆了摆手:
“那个玛雷·玛雷……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我把他关在日荫城的某个房间里了。”
涅斐丽显然对这位被夺了位的病弱领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怎么?你有什么打算?”
“不。”
路明非说:
“只是觉得,光这么关着太便宜他了。罚他去史东薇尔扫茅厕吧……正好跟那个葛托克凑一对。”
涅斐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路明非的目光从下方那片绿幽幽的毒沼上移开,转向身旁的涅斐丽。
“我们不是俘虏了一批堕落调香师么?让他们来想想办法。”
涅斐丽摇了摇头。
“那些人你我都清楚,和恶兆猎人别无二致,脑子被香药烧坏的疯子,已经榨不出什么价值了。”
路明非啧了一声。
“那就召些正经调香师来。”
“你以为调香师是路边的落叶花,弯腰就能在森林里捡到?”
涅斐丽翻了个白眼:
“整个圆桌厅堂造访过的调香师都不超过五位。能培养调香师的只有罗德尔王城,想要他们的效忠,你只能等。”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打算再想别的辙,身后一直沉默侍立的红狮子骑士忽然开口了。
“也许……我们能尝试一下。”
路明非和涅斐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红狮子军团在盟军中的地位十分特殊。
名义上,他们是史东薇尔的附属,实际上则更接近平等的盟友关系,地位甚至比卡利亚王室还要高出半级。
他们奉路明非为最高统治者,派出士兵支援他对交界地的征伐,以此换取他对盖利德战事的支援
这位红狮子骑士在胸前铠甲上敲了敲。
“这里的‘毒’是以祷告制造的,与猩红腐败有着相似的来源和性质。
而火焰,是处理这些东西最好的途径。
我们可以先用火焰净化毒沼,然后挖掘壕沟进行分散引流,再撒上特制的、能抑制腐败的油脂,最后用干净的干土进行填埋覆盖。”
说完,他才意识到两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在盖利德……我们对抗猩红腐败时,就是这么干的。”
确实。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这群红狮子,不正是处理这种污染的专家么?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盖利德本地人,许多人出身于斗技场的斗士,有的来自雪山,有的曾是高地战士。
当年败给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沦为败战军之际,这些骑士抱着决死的信念,亲手烧毁了左胸上的徽章,永别了他们遥远的故乡,留在那片被诅咒的猩红荒原上日复一日地治理腐败。
所谓久病成良医,他们早已积攒了极其丰富的经验。
而红狮子军团本身也是玩弄火焰的好手,许多骑士与士兵都掌握着一招名为“红狮子火焰”的战技。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红狮子骑士的肩甲上。
“好极了,如果我把火焰换成龙焰,你能不能把这些毒全给我解决掉?”
红狮子骑士被这一巴掌拍得身形微微一顿,但很快稳住了,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龙焰能焚尽一切不洁,净化之力远比普通火焰更强。在盖利德时我们就曾设想过用龙焰焚烧腐败的源头,只是一直没有条件实现。”
“那就放手去做。”
路明非微微颔首:
“我会派遣麾下所有会使用龙飨祷告的骑士协助你。
需要多少人力物资,直接找涅斐丽调配。”
城楼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喧哗的人声和激烈的犬吠混在一起,顺着风灌进路明非耳朵里。
他凝神去听,风将断断续续的信息送过来。
某个携带战犬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可疑人物,正在呵斥抓捕,而被抓的那个家伙正扯着嗓门大声辩解。
那油滑的腔调钻入耳中,路明非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一会儿,两名士兵便将一个身影押上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