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可真热啊。”
路明非摘下头盔,抹了把额头上被高温蒸出来的汗,盔甲下,用作内衬的亚麻衣物已然湿透了。
脚下不远处,一条熔岩长河正缓缓流淌,暗红色的岩浆在冷却的黑色岩壳缝隙间时隐时现,像是一条长长的熔岩之蛇,正在吞吐火焰。
他身上穿的已不是那套银白色的铠甲,而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束。
蓝底的布料,颇有分量的铁薄片,是交界地上除了各家正规军骑士的装备之外最常见的骑士甲,在圆桌厅堂的孪生老妪那里就能买到。
便宜,耐用,毫不起眼。
十分符合路明非的需求。
腰间两侧铭刻着古老纹路,一拔出来就锃亮优美,仿佛在战场上开了群嘲的风暴大剑也没有再携带了,而是在背后背了一柄普通的特大剑。
这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最普通的锻造石打造,甚至没有被强化过,就从仓库里拿出来使用了,但偏偏尺寸大得夸张,剑身又重又长,已经是寻常人类能挥舞的最大把的剑了。
所谓双手巨剑,说的就是它。
这一套装备在褪色者中实在称不上优秀,勉勉强强也就是个中游偏下的水准。
倒是颇有些梦回开荒时代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有吃太多开荒的苦就是了。
这一路上,路明非没有遇到太多像样的敌人,除了路边偶尔游荡的几只活尸,就只剩下屁股后面那座明显只剩些散兵游勇的要塞了。
只是骑着托雷特一路从沸滚河穿过山谷的时候,有好几次被地面突然喷发的蒸汽柱子给吓了一跳,托雷特连打了好几个愤怒的响鼻。
路明非瞥了瞥看似平静的熔岩河面,嘀咕了一声“一会儿再来收拾你”,便轻车熟路地朝要塞方向摸去。
这座要塞肉眼可见地兵力匮乏,拒马关卡后面,竟只有一两个手持火焰烛台、身着异样袍服的信徒,正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
他挑了挑眉,随手从背后取下新得来的角弓,搭上一支附着着魔力属性的宿灵箭,远远地瞄准了其中一人的后脑。
嗖——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那名信徒的喉咙,敌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嚯,看来传统手艺还是没丢。”
他低声自语,一边再次张弓搭箭,又干净利落地射死了另一个闻声赶来的教徒。
那两个小兵身上没什么值得搜刮的油水,路明非远远望去,倒是要塞门口有棵小黄金树,树下堆满了正在焚烧的尸体。
一个火焰习武修士背对着路面,僵立在那堆燃烧的尸体前,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向那火焰虔诚祷告,还是在为死去的同伴默然哀悼。
尸体的腐臭气息远远飘散过来,混合着焦糊与硫磺的刺鼻味道,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派人间炼狱的景象。
路明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修士的背影。
火焰习武修士……他记得这个教团。
他们并非火山官邸的势力,而是隶属于黄金树,是当年玛莉卡女王设立于巨人山顶、专门负责监视火焰巨人的那批看守者。
这么说来,王城的势力当年已经一路推进到了火山门口,甚至连这座要塞都曾占领过。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罗德尔王城自身尚且自顾不暇,这些被遗弃在火山边缘的守军,恐怕早就不在那位“赐福王”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一只手握紧背后的剑柄,肌肉缓缓贲张,以单手抽出了那柄本该双手才能挥舞的特大剑,然后双腿一夹马腹,纵马朝那棵小黄金树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了火山灰铺就的路面,焦黑的碎石在蹄铁下迸溅开来。
那个背对着路面的火焰习武修士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来,试图举起手中的火纹锤。
可那架势才摆到一半,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便映出了一道银色的弧光。
路明非单手握着这柄特大剑,在马上微微侧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铠甲下贲张又收紧,大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借着战马的冲势,将那修士连锤带人一并斩翻在地。
他勒住缰绳,托雷特在烧焦的地面上兜了半个圈,蹄声渐渐放缓。
路明非低头瞥了一眼滚落在火山灰里的火纹锤,弯腰一把捞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挂在了马鞍旁。
【习武修士火纹锤】
【以摇动火焰的形象制成的战锤。来自巨人山顶的火焰习武修士们持有的独特武器。
使出重攻击能让攻击欲望如火焰般地高张,深具特色。】
巨人山顶.......
路明非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遥远的地名,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湖之利耶尼亚那封印监牢深处,曾偶遇过的那个名叫亚当的男人,以及从他那里得到的、名为【恶神火焰】的诡异祷告。
与其说它是一种祷告,不如说是那尊火焰恶神力量的具现。
他还清晰地记得,在得到那祷告的瞬间,从熊熊火焰中传来的、充满不祥与亵渎意味的一瞥。
那是真正神祇力量的惊鸿一现。
彼时的路明非尚且弱小,偏偏感应属性高得出奇,总能被动接触到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仅仅是那短暂的一瞥,火焰燃烧的恐怖虚像便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熊熊燃烧的、仿佛能焚尽灵魂的烈火令他目眦欲裂,差点吓坏了当时陪伴在侧的涅斐丽和梅琳娜。
只是,那虚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皱着眉头,翻身下马,将托雷特唤回戒指中,沿着被血迹玷污成黑褐色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路明非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还未来得及看清门后那魁梧身影头顶的火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如电流般窜上脊背。
他本能地翻身向后翻滚,下一秒,那火盆便轰然迸发出炙热滚烫的火焰,席卷了方才的位置。
那魁梧的身影猛然朝前踏出一步,手中大锤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路明非单手撑地,以一个极其灵活而古怪的姿态闪避开来——如今这点负重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轻得简直像是卸掉了镣铐,甚至可以当场跳一段芭蕾,当然,前提是他会跳的话。
他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两圈,拉开距离,单膝跪地稳住身形,这才抬起头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鲜红的上衣,黑铁铠甲,头顶顶了个往外窜着火苗的大盆。
没有见过的兵种。
路明非眯起眼睛。
这家伙的信仰显然比门口那几个小喽啰虔诚得多,迸发的火焰无论是烈度还是温度都非门口那些家伙能比拟的。
路明非攥紧双手大剑的剑柄,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拿你来试试这柄新家伙的手感。
强壮的重甲战士欺身上前,手中大锤再度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