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泠音呆滞了许久,在祭司偶然提起的这个观点之中,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她和祈安为什么能够“重生回溯”?
他们所一直争取的那份成仙路又到底是哪条?
如果说“回溯重生”是冥界之主的权柄,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和祈安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与“冥界之主”这个身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少女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脑海中像是升起了一场风暴,所有曾经的细节一一呈现,一个能够贯穿起前因后果的身份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少女的眼前——
【上一任的冥界之主】
如果说“回到过去”是冥界之主的力量。
那么在苏幼卿还未进入冥界之前,自己和祈安便拥有了这种能力,这意味着这份力量并非来自于苏幼卿的赠与.......
这是否说明,唯一能够令他们获得这份能力之人,只剩下那神秘的,突然消失不见的“上一任冥主”?
那被隐没的线索逐渐清晰,姬泠音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这最为关键的线索,少女不由得面色凝重,咬紧了嘴唇。
“到了。”
祭司并不知道姬泠音此刻在脑海中思索着什么,随着波涛的翻涌,那在河面上飘荡的扁舟停在了某个临近岸边的地方。
这是一处码头,四周盛开着星星点点的彼岸花,一条蜿蜒的道路连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房屋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姬泠音睁开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疑惑地看向祭司。
“我没告诉你我想去哪里啊,一直都是你在带路,这里是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祭司挑了挑眉。
“当然是那曾经落墟老城主所在的地方啊,你重新在冥界苏醒,难道不是回来报仇的?”
“嗯?”
......
......
眼前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朝圣者幼童在身前带路,两个人的步伐越来越快,祈安沿着冥河的岸边在不断地行进着,倒是那在前方带路的幼童有些急促,小跑着,不明白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快。
在他们的身边,有着一条奔流的河流,而在河流的另外一岸,能够看到缓慢前行,时不时等待的幽魂队列。
一条河流将他们分割。
“等,等下,让我休息一下.......”
那朝圣者幼童实在是走不动了,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片刻,显然是有些力竭。
“你走不动了?”祈安问道。
“是,是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了,反正抵达红孽仙大人的住所是迟早的事情,您为何要如此焦急呢?”
朝圣者幼童有些不解地说道。
“你不是说她在等我吗?”
“是……是啊,但这只是我自己感觉的,毕竟我曾经跟随着你们在荒野上行进了那么久,自然也清楚红孽仙大人是多么的粘您.......”
幼童有些怯怯地说道:“但是我不知道红孽仙大人真实的想法啊,毕竟在进入冥界之后,我也没有资格跟红孽仙大人对话.........”
祈安:“.......”
他垂眸,用着严肃的眼神看向了那紧张兮兮的朝圣者幼童,看得对方的喘息声都收敛了许多。
“怎,怎么了.......”
像是在争辩一般,那幼童说道:“再说了,红孽仙大人一直派人驻守在那片湖泊之前,不就意味着对您始终有所惦念吗,我那推测也合情合理,有什么问题?”
祈安沉默了。
他驻足了片刻,想到了此前对于苏幼卿的欺骗,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幼卿真的像曾经一面对待他吗?
毕竟,是自己先骗了对方,无论目的为何,她都在这里孤身独处了数百年。
他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那孤身一人等待了数百年的少女呢?
少年停在了原地,习惯性地想要拿起身侧的酒壶抿上一小口,却发现其中的酒水在此前已然被饮尽,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叹息一口,祈安看向了身畔的冥河。
在冥河之上,有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在流动,其上似乎漂泊着一叶扁舟,白衣的人影在其上撑着船,向着远方前行。
祈安眨了眨眼,总感觉那船上的人影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无法下定判断,扭过头来向着那红了脸庞的幼童问道:
“那撑船的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能有资格在冥界中撑船的,大概是某位摆渡人吧。”
幼童回答道,有些怯怯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俊俏的少年身影,却也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之所以那么急切的想要带祈安去找红孽仙大人是有原因的。
毕竟,他被派遣驻守那湖泊,显然是被孤立疏远的结果。
而清楚这位少年曾和红孽仙大人的往事的他,自然觉得如果能将眼前的少年带到红孽仙大人的身前,是自己立功赎罪的机会,所以先入为主的认为此举能够讨好红孽仙大人。
但越想越不对。
作为掌握着冥界的红孽仙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呢,如果她意识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且急切地想要见到眼前的少年,怎么可能还不到达呢?
朝圣者幼童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别不是他们两个关系闹僵了,吵架了吧?
毕竟……男女之间也未必永远都是甜甜蜜蜜的,偶然有些小摩擦不也是正常状况吗。
“您......如今和红孽仙大人的关系如何?”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幼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有些试探地问道。
但他没有等到祈安的回答。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刻,在道路的两旁,那原本零星绽放的彼岸花似乎鲜艳了许多,本干枯无色的大地在此刻突然间被一抹鲜艳的赤红所笼罩,像是浸润了血的颜色。
四周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那岸边无数的幽魂在此刻停止了前行,向着隔岸望去——
祈安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在苗圃雪山上等待的那一天。
同样盛开的彼岸花蔓延在大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只是那苍白的冰雪化作了干枯的土地。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就像是两人第一次的见面那样,同样的方式,在那若隐若现的雾气之中,少女远远地凝望着他,有些不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