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行人。
祭司支撑着一叶扁舟,行进在冥河之上,姬泠音坐在她的身后,伸出手去触摸那有些波荡的河水。
预料之中的冰凉,仿佛寒彻骨髓。
少女收回了手,随意在祭司纯白的裙摆上擦了擦,微微抬头,看到的是那酒红色的眼眸在无情的凝视着她。
“有事吗?”
小手不干净的姬泠音装作无辜地问道。
“没事。”
祭司摇了摇头,对于这位看起来清冷圣洁,实际上性格却意外相反的少女有些无奈,只是继续摆动着船桨,向着前方行进。
“看到那边了吗?”
随着距离岸边越来越接近,祭司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彼岸花田,而在那花田的对岸,有着一座宏伟的漆黑石桥,接连不断的幽魂所要抵达的终点便是那里。
姬泠音眯了眯眼,身体靠在那船舱一侧,凝视着祭司所说的地方。
思考了短暂时间,那少女突然开口,询问道:“那些幽魂来自于哪里?”
“什么?”
有些没有听懂姬泠音到底在询问什么,祭司短暂一愣,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解释道:“一路走来,岸边行进的幽魂数量比起整个黄昏乡都要多的多,这么多的幽魂总不可能都是曾经三城的那些人了吧?”
“哦,你说这个啊。”
祭司垂眸,回答道:“玄界。”
姬泠音并不惊讶。
这个答案本身就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
她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想透过这个问题去看清楚这片冥界的本质——这个世界和玄界有所连接,有所交汇.......
那么时间呢?
就像祭司所说的那样,苏幼卿成为红孽仙,成为冥界之主已有几百年的时间,那么与之相对的,是否意味着玄界的时间也过去了几百年呢?
恍然间百年而过,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姬泠音其实对这些无感,她在玄界中并没有什么牵挂,祈安和她一同在冥界之中,唯一能上点心的螭龙寿元也不会因为这短暂的几百年而有所遗憾。
但是祈安那个家伙呢?
他在玄界中有在意的人吧?
如果让他知道了这种情况,会作何反应?
且不论四宫中的其他人,就说云天宫的那位祈安的师妹,据说她早已无法修行,寿元无法凭借着修行而增加,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是否早已不在人世了呢?
姬泠音不由得这么想,她一只手支撑着下颚,浅绿色的眼眸眺望着远方,直到某个时刻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扪心自问——
不对啊,这件事再怎么说也和她没有关系啊,就算伤心难过也是祈安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替他着想?又为何要跟他感同身受?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摇了摇头,少女从那思索中回过神来,向着一旁的祭司问道:
“你见过祈安那个家伙了吗?”
“他没有跟你在一起?”
祭司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形影不离呢,怎么,他没有跟你一起苏醒?”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很好了?”
姬泠音有些不岔,她反驳道:“你从哪里看出的这点?”
“至少在我的记忆之中,你们两个的关系可很是亲密,相互配合,彼此信任——点火,救人,酒馆,各种各样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祭司有些惊诧地反问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位女性,对于姬泠音和祈安的关系好奇的很。
明明那白衣少年与红孽仙大人有着无比真挚的感情,但这突然杀入的金发少女却又与他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帮助他将红孽仙大人从黄昏乡中带出,混乱的人际关系令祭司过去几百年仍然好奇不止。
到底谁和谁是一对?
“哈哈。”
闻言,姬泠音只能用尬笑回应。
自己该怎么解释自己和祈安的关系,说亲密也亲密,说疏远也疏远,毕竟这一世的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这算什么.......偷腥的猫?
呸呸呸,什么偷腥,明明她对祈安没有任何想法,之前的亲密相处也不过是合作来应对眼前的局面,若是没有那莫名的威胁,自己才懒得和他混在一起呢。
少女默默地想着,嘴上却这么回答道:“你猜?”
“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参与了吧。”
祭司只是揉了揉眉头,也懒得去猜少女的心思,而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莞尔开口。
“你们又回溯了?”
“你还记得我们能够回溯?”姬泠音睁大了眼睛。
“废话,这不是你之前在酒馆告诉我的吗?”祭司叹息一声:“你以为过去了几百年,我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哦.......”
姬泠音想了想,确实,这次回溯重生根本就没有逆转时间,她和祈安并没有回到过去,而是来到了“未来”。
那在这种情况下,曾经发生的事情便没有任何改变,无论是她被黑袍人禁锢在笼中,还是祈安来寻找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根据那个时间节点继续推演发生。
“我们没有回溯,而是被一种力量阻止,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百年。”
少女摊了摊手,对于祭司并没有隐瞒,毕竟,如今这个情况本身就是她陷入劣势之中,祭司在她苏醒时有无数种方式对她出手,但却没有,这便至少说明如今她们至少并不敌对。
“竟然有人能够阻止回溯吗?”
祭司有些惊诧,那手中的船桨不由得渐缓了下来,感慨道:“那大概只有苏幼卿能够做到吧,毕竟冥界的主人所执掌的并非只有亡者死后的世界,如果按照权柄来说,“过去”也不过是世界死去的一部分.......”
而当祭司说出这句话后。
姬泠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愣在了原地。
“等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冥界之主并非只执掌亡者的轮回........”
“这句话之后的那一句是什么?”
“哦.......”
祭司回忆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开口说道:“如果将时间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看作是人类一生的话,过去也不过是世界死去的一部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