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阿斯让便召来菲尼斯,叮嘱它先出去探查周遭动静。此前的诱龙作战虽顺利落幕,成功击溃了大部分砂龙,却也难保不会有砂龙余孽游荡在附近,容不得半分大意。
啧。菲尼斯卖乖地喵了一声,却又不耐烦地狂甩尾巴,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淡光交织的天际。祂在周边的沙丘间兜转探查了许久,始终没引来半条砂龙的踪迹。
看来这一带筑巢的砂龙多半已在先前的战役中殒命。阿斯让终于放下心,转身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整理行囊、清点物资。
挨到日头缓缓升至半空,沙漠的寒凉被正午的灼人热浪彻底取代,脚下的岩地被晒得滚烫,连指尖触碰都觉得刺痛,再也不是能安心歇脚的地方。队伍趁机告别了这片短暂栖身的风蚀岩地,重新整队列队,踏着滚烫的砂粒,朝着老向导口中的绿洲稳步启程。
一日、一夜,又一日,又一夜……在经历了长达数日的漫长跋涉后,众人终于看到了老向导所说的那片心叶绿洲。那片盎然的绿意就铺开在人们的视线尽头,与周遭的金黄沙海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前面了。”老向导说,“这次是真的了。”
“是真的就好。”
“这趟真是走了好远……我这辈子还是第二次走过这么长的路。”
“第一次呢?”
“不就是躲洪水躲砂龙那次吗!也就是命好,居然能熬着活到现在。”
“你以前就住那吗?看上去还不错。”
“那是,我家可是全巴迪亚第二富裕的地方。我们那儿酿的葡萄酒你喝过没有?”
“我只喝法兰产的。”
“混蛋!你还是不是巴迪亚人!”
众人嬉笑打闹起来,先前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了地。连日来徒步跋涉的疲惫、烈日炙烤的煎熬,仿佛都在望见这片绿洲的刹那烟消云散。没一会儿,大家便挣脱了一身倦意,欢呼着朝着绿洲快步奔去。
只是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踏入绿洲腹地的那一刻,世代在此居住的本地人脚步渐渐迟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悲戚。
有人下意识地朝着记忆中村落的方向挪动脚步,脚下却只剩砂龙刨挖的坑洼痕迹,还有黑河洪水退去后遗留的淤沙与朽木。
熟悉的家园早已荡然无存,连一丝痕迹都难以寻觅。昔日黑河泛滥,这片土地曾被洪水淹没,待水退沙沉,人们尚未来得及清理残垣断壁,砂龙又将这片水草丰美的绿洲当成了绝佳猎场。
一只又一只砂龙在此挖沙刨土、筑巢栖息,将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尽数碾为废墟。蜿蜒的村路、覆着树叶的泥砖屋、平整的农田、飘着麦香的磨坊,还有那些面容渐趋模糊的亲朋好友……所有的一切都已湮灭在砂尘之中,而时间无法倒流。
悲伤蔓延在人群中,短暂的哀悼过后,人们渐渐平复心绪。
他们无法回到过去,唯有扛起伤痛,用双手与汗水开辟新的未来。
这时,阿斯让转过身,面向众人提议:“为死难者立一块纪念石碑吧,以此告慰他们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