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武器,靠这样的家伙是杀不死龙的。
男人看着手里的草叉,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从他扛起草叉走出茅屋的那一刻起,这个想法就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遍,每念一次,手心的冷汗就多一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这次肯定是要死了。
听,绿龙的吼声就在不远的地方,沉闷得像闷雷,顺着泥土传到脚下,震得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费劲。
可是……死就死吧!男人咬了咬牙,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灰和冷汗。
反正除了硬着头皮冲上去,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唉,谁让他是男人?
从他记事起,村里的老人就告诉他,男人生来就得扛事,就得保护自己的妻子、孩子,保护那片哺育了自己、哺育了父辈们的土地。想想他那片田埂,真是种了好多年了啊!春种秋收,洒下的汗水比雨水还多,而在未来,他的儿子也会像他一般……
哦,不。他真希望儿子不必像自己这样,非得攥着把草叉,跟张牙舞爪的绿龙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儿子不算勇敢,他自己也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到现在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夫。既怕疼,也怕死,更怕自己死后,家里的妻儿无依无靠,被坏人欺负,被生活刁难。
为了能让自己多挤出一分勇气,为了能让自己抬起脚往前迈一步,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回想老村长的话,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语似的给自己打气:
“乐观点吧,年轻人!能够杀死龙的,并不总是故事里的国王或骑士。那些游吟诗人们只是想把故事讲述得美好一些,才总会有意无意地忽略掉我们这些不登大雅的农夫。毕竟他们总不能对爱听故事爱做梦的孩子说:‘龙杀死了很多很多人!特别是像你们这些生来就得种地的穷家伙,死得最多啦!’他们只能说:‘终于!恶龙被国王或者国王麾下的某位善战骑士所杀死了!大家又能安安稳稳地种地过日子了。’可实际上啊,当年法兰的诸王们组建的屠龙骑士团,满打满算能有几人?真正能管到我们这偏远村落的地方,又有多少?还不是得靠咱们自己组织自救!所以说哟,咱们的祖辈啊,其实都是跟龙打过交道的狠人咧!”
哈!听了这些话,鬼才能乐观的起来!
故事里的骑士一剑斩杀恶龙,赢得荣光与欢呼,可现实里,却是他们这些农夫,握着简陋的农具,前赴后继地送死。
不过,要是真能拿命把龙堆死,应该也不算亏吧!
男人在心里默默想道,眼底的恐惧里,渐渐多了一丝决绝。
他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是男人以前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皱紧眉头。
……想也知道,这只能是龙的味道。
那头绿龙就在附近,或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想到这里,男人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像是要蹦出胸膛。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的人。都是村里的农夫,也都和他一样,手里握着锄头、草叉这些简陋的农具,表情紧绷僵硬,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早点现身吧,吃人的畜生。别让我熬太久,我已经等不及要用手里这把草叉把你的喉咙扎个对穿了!男人用双手紧紧攥住草叉的木柄,逼自己不去想死后妻儿悲痛的模样。他必须得骗自己,骗自己早上喝下的那碗所谓的“神药”有用,骗自己喝下之后,真的能变得力大无穷,身体能像石头一样坚硬,能扛住龙的撕咬,能一叉子刺穿龙的喉咙。
可是……他做不到。
他肯定会死,并且在他死后,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定会怪他骗了他们。
他们会怪他骗了他们,怪他明明知道是假的,还装作信心十足的样子,骗他们说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男人想。那些天神教的人总认为我们这儿的人流着精灵的血,又怎会把宝贵的天神之血送给我们呢?到头来,我们只能自己骗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别怪我。我爱你们。
男人咬着牙,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狠劲取代,握着草叉的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抖,指尖稳稳地扣着木柄,目光死死盯着龙吼声传来的方向。
“来了!”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恐惧,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