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不行了……”
这时,妙音儿抓着他手臂的手,突然用力。
刘树义心中一紧,迅速压下纷杂的思绪,重新低头看向妙音儿。
就见妙音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脸色白的吓人,她进气多出气少,心口的起伏都不再明显。
“你以后见到你的兄长,能为我给他带一句话吗?”
妙音儿手背血管根根分明,可抓着刘树义的手,却明显越来越无力起来。
她双眼越发涣散,刘树义在她眼中已经找不到焦点,也不知她是否还能看清自己,他沉声道:“你说。”
妙音儿声音越来越低:“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他不再理我,我很理解……让他不要因为我的死悲伤,我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不能善终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希望他能忘记我,找一个好女人成婚生子,永远永远不要再记起我……”
声音落下的同时,抓着刘树义手臂的手,也无力垂落。
她脸上带着笑意:“此生能遇到他,我很高兴,老天待我已经不薄……”
说完,她双眼就缓缓闭合。
刘树义眉头紧锁,刚要转身大喊郎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进入他的眼帘。
“杜姑娘……”
刘树义双眼一亮,在听到妙音儿出事的那一刻,他便让人以最快速度去找杜英。
以杜家和刑部的距离,他还以为来不及了,却没想到这么快杜英就出现在这里。
杜英向刘树义点了点头,她没有任何耽搁,迅速来到妙音儿身前。
用手指试了试妙音儿的脉搏,又掀开妙音儿的眼皮看了看,她迅速打开药箱,旋即取出一排银针,以极快速度落在妙音儿的各个穴道上。
同时又取出许多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依次拿出,全都塞进了妙音儿的嘴里。
她向刘树义道:“灌水……”
说着,她便将妙音儿的头仰起,刘树义没有任何耽搁,迅速将水灌进妙音儿的嘴里。
杜英同时在妙音儿喉咙处捏了捏,那些药丸便随着水进入了妙音儿食道内……
杜英一忙活,就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她将银针收起,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向狱卒道:“将她抬走,送到杜府……”
牢头犹豫的看向刘树义,刘树义点头,道:“按杜姑娘说的办,若出现什么意外,本官承担。”
刘树义发话,牢头自然不敢耽搁,迅速让手下的狱卒行动起来。
刘树义见杜英额头满是汗水,直接用官袍的衣袖为杜英擦了擦。
杜英感受着刘树义衣袖上松木清香的香味袭来,没有躲闪,任由刘树义为自己擦拭汗水。
刘树义道:“怎么样?能救活她吗?”
杜英摇头:“不确定……她所中之毒,我没有见过,我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暂时阻止毒素扩散,同时用各种解毒药尝试……但能否救活,我无法保证。”
“不过我师傅快到长安了,若她能再坚持两日,坚持到恩师到来,或许还能有活的机会。”
刘树义点了点头:“尽力便可,其他的,看天意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杜英看向他:“放心,我这些年经常见生离死别,早已习惯……反倒是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阿耶与兄长皆说你重查父亲之案危险重重,你定要小心,什么都没有安全重要。”
刘树义笑了笑:“安全第一永远是我的原则……不用担心我,我已做足了准备。”
杜英明白刘树义的性子,既然选择调查,那就不可能因为外界的危险轻言放弃,她没有再说什么让刘树义小心的话,只是道:“若需要我,一天十二个时辰任何时候都可以叫我,我随时等待着你的召唤。”
这话对刘树义来说,比世上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
杜英见狱卒已经将妙音儿抬了出去,不再耽搁:“妙音儿还需要再做处理,耽搁不得,我走了……”
说完,她便快步离去,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见杜英身影消失于视线中,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视线收回时,目光已然冷峻起来。
他看向牢头,道:“说吧,妙音儿为何会变成这样?”
牢头感受着刘树义变冷的语气,内心顿时一颤,他连忙道:“一个时辰前大牢派饭,那时下官从所有牢房前走过,检查了每一个牢房的犯人情况……那时妙音儿还没有任何事,结果不久之前,狱卒再次例行巡逻,就发现妙音儿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刘侍郎明鉴,下官真的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下官已经很小心了……”
刘树义沉思道:“饭前还正常,吃过饭一个时辰就毒发了……是饭食有问题?”
牢头道:“经过赵成易之事后,我们一直都很小心,给犯人做饭送饭的人,一直都是同一批人,没有换过人……”
“没有换过人,不代表他们就没问题。”
刘树义想起妙音儿的话,太平会不是不想灭口,而是她之前还有用,太平会专门留着她,所以现在她的存在可能威胁到太平会,太平会才选择灭口。
也就是说,之前没问题的人,可能只是没接到命令罢了……
他说道:“立即把与饭食接触的人全部控制住,同时昨晚到妙音儿毒发前这段时间,从妙音儿牢房前经过的狱卒,也都暂时控制住……”
牢头心里一凛,知道事态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可他不敢忤逆刘树义的命令,连忙点头称是。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一会儿你将此事告诉崔员外郎,让他负责问询这些人,看看能否找出太平会的奸细。”
以崔麟的能力,不说直接揪出太平会的人,缩小范围到一定程度还是能做到的。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太多,不能在这种筛选嫌疑人的最初阶段耗费太多时间。
陆阳元连连点头:“下官明白。”
刘树义继续向牢头道:“关封与法雅等人呢?他们可有事?”
牢头连忙摇头:“他们都还完好无损,不过他们……”
他偷偷看了刘树义一眼,道:“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受审,没有关押在牢房内,而且我们为了让他们开口,经常给他们断水断饭,今早也没有允许他们吃东西……”
刘树义目光闪了一下,他回头瞥了紧张的牢头一眼,道:“这次你倒是做了件正确的事……陆副尉,让崔员外郎着重查做饭的厨子与送饭之人。”
说完,他便大步向审讯室走去:“我去见见关封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