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来到了法雅的刑讯室。
法雅与关封一样，都被绑在柱子上。
但不同于关封被折磨了多日，法雅刚被抓不久，虽也一直被拷问，可精神状态比关封要好很多，至少没有直接昏迷。
听到开门声，他便下意识抬起头。
而当他看到来人是刘树义后，法雅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之前被刘树义算计的恐怖记忆迅速浮现。
看着法雅脸色的变化，刘树义目光闪了闪，他没有如之前一样面带笑意，而是一进来，就面色冷峻道：“你还活着，很幸运。”
法雅愣了一下，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继续道：“妙音儿以及关封等人，在刚刚，被人下毒，全部身亡了。”
法雅那被黑眼圈包围的双眼顿时瞪大，有着鞭痕的脸上表情一变：“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平静道：“你不会想不到他们是被谁灭口的吧？”
法雅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刘树义看着他，道：“以太平会的无情与狠辣，原本你也该一起被灭口的，不过你刚被我抓住，一直被困在这里审问，外人无法进入这里，所以你很幸运的，躲过了这次灭口之祸。”
法雅闻言，咧了咧嘴，可笑起来比哭看着还苦涩：“贫僧还得谢谢你呗？”
刘树义摇头：“不用谢，我也没想救你，是你运气好，或者说，真的有菩萨保佑，让你逃过此劫。”
原本刘树义说不用谢时，法雅真的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可刘树义又说这或许是菩萨保佑，法雅内心猛的一震，下意识就想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可他全身都被绑在柱子上，手根本动弹不得，最终只能单念一句“阿弥陀佛”。
刘树义将法雅的反应收归眼底，继续道：“菩萨好不容易保佑你一次，让你逃过此劫，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嘴硬，什么也不说，然后等待太平会的下一次灭口行动？还是弃暗投明，珍惜菩萨给你的这次机会，说出一切，本官将你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太平会覆灭后，再将你带回来……届时你仍会受到处罚，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跟着太平会一起去死，可以寿终正寝，甚至我还能给你提供一尊佛像，每逢初一十五给你提供燃香，让你可以烧香拜佛。”
法雅与关封等人是不同的，他不仅是太平会成员，更是一个僧人。
从自己之前以因果报应攻击他时他的反应，也能看出，他对僧人的身份十分看重。
所以，法雅不如关封等人信仰纯粹，这就为自己撬开法雅的嘴，提供了一丝机会。
果不其然，法雅听到自己的话后，没有与关封一样直接拒绝，而是沉默不语，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看着法雅挣扎犹豫，刘树义没有催促，而是道：“你可以仔细想一想，对你来说，是珍惜菩萨对你的护佑重要，还是继续效忠那个对你们心狠手辣，毫无情义可言的太平会重要。”
法雅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刘树义继续道：“另外，我可以告诉你一下，关封临死前对我说的话……”
听到关封二字，法雅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平静道：“关封说他以为他不会后悔，他以为为了太平会的伟大目标，他可以毫无怨言的去死……可真当太平会灭口时，他后悔了。”
“他说他为太平会做了那么多事，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结果呢？他刚被抓，太平会就迫不及待的灭口，这不仅是不念及他过去为太平会付出的一切，更是对他的不信任！他本就已做出宁死不招的打算，结果太平会根本不相信他会宁死不招……”
“他说太平会的所谓人人平等是假的，所谓的没有尊卑贵贱是假的，所谓的不强迫成员更是假的……”
“他很后悔，没有早些看穿太平会的本质，很后悔没有弃暗投明，最后如此凄惨而死。”
刘树义看着瞳孔不断颤动的法雅：“关封的尸首就在外面，你的前车之鉴正躺在冰冷的地上……法雅，你要走他的老路吗？他被太平会骗的太深，是因为他没有其他信仰，可你还有菩萨，还有佛祖，菩萨与佛祖这次救你，你难道还不明白他们希望你做什么？”
法雅脸皮都在颤抖，他眼窝内陷，眼球剧烈颤动，嘴张着：“贫僧，贫僧……”
“噗——”
突然，法雅话还未说完，忽地张开嘴，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之后他气色迅速萎靡，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七窍流血，嚎叫不止。
“这……这……他，他怎么会这样！？”
牢头都看懵了。
刘树义快步上前，向法雅道：“你怎么样？”
法雅痛苦的挣扎着：“毒……太平会真的在害我……”
“毒！？”
牢头脸色大变，连忙向刘树义道：“刘侍郎，下官……下官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他没有吃饭啊，甚至昨日也没有吃东西……不应该啊，他不应该中毒啊！”
刘树义目光剧烈闪烁：“昨日与今日，都有谁接触了他？”
牢头眉头紧皱：“只有下官，还有刑部司的几位同僚……可他们只是问询，并未接触他，用刑也是下官在动手，而且他们没有接触妙音儿。”
刘树义正思索着，法雅咬牙的声音传来：“不是他们……是我被你抓之前，就……就中毒了……”
“我以为我可以同时信仰菩萨与佛祖，可在他们眼里……我，我与窦谦一样，都是不够忠诚的……”
“而且，而且我与你父亲案子有关……他们怕，怕你查明真相……所以他们在利用完我后，就没打算让我活……”
刘树义心中一凛，他知道太平会在灭口成员这件事上，向来毫不手软。
却也没想到，他们会在法雅尚未暴露的情况下，只因法雅还有佛门信仰，以及法雅可能会成为自己查明刘文静案的关键突破点，就直接决定灭口这个不知为太平会做了多少贡献的重要成员！
他看着法雅迅速恶化的样子，知道法雅这毒一旦毒发，恐怕就会立即要了法雅的命。
他快速道：“告诉我，太平会那所谓的伟大目标是什么？”
“太平！太平！”
“太平？什么意思？天下太平吗？”刘树义追问道。
法雅呼吸减弱，声音也越来越低。
他流着血的双眼紧盯着刘树义：“我一时说不清楚……《尚书》，找到《尚书》，它就是答案！”
“还有《连山》，还有药方……机会……机会……”
话未说完，法雅双眼瞳孔迅速扩大，继而痛苦惨叫了一声，脑袋便陡然垂落。
“法雅！法雅！”
刘树义连叫了两声法雅，可法雅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起手，试了下法雅的鼻息与脉搏……鼻息已无，脉搏已停。
法雅，真的被太平会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