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嘴唇翕动,终是没有说出一个皇子。
太上皇一共有二十三子,其中嫡子五个。不过大离不似唐以后的朝代,虽主张立嫡立长,但皇帝真想立庶子做皇帝,手段多的是,先例也多的是。
像素有贤仁之名,是大离公认的好皇帝的文帝。他晚年所立的太子便是他的第十二子。论嫡庶,这十二子的母亲仅是八子,地位不高不低,属于中等,且在入宫前还曾嫁人,育有一子一女。
文帝当年为将其立为太子,先是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废除原太子,再废掉太子之母皇后的尊位,然后过了一年,寻了个一看就是糊弄人的理由,立其母为皇后,再立其为太子。
由此可见,所谓的立嫡立长不过是一种规矩,它跟出行靠右这样的规矩没有什么区别,它只能限制对权力掌控不足的皇帝。大臣的反对,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只要皇帝足够强势,或无关大臣利益,谁会在意皇帝立的太子是嫡子还是庶子。
故而,太上皇听到任平生的反问,第一反应便是将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过了一遍,然后悲催的发现,确是任平生所说,除了弘儿,无一子能克继大统,肃承天命。
任平生说:“所以,不是我不想选其他皇子,是我没得选。诸位皇子中,唯有韵儿最合适。而且毫不夸张的讲,便是镇北侯在庙堂之上都远远不如韵儿。”
“其远呢?其远聪敏强毅,他若为帝,未必不如她。”
“太上皇当真认为其远为帝,未必不如韵儿?”任平生说,“其远是聪明,但若论才干,我可以说,放眼天下,能超过韵儿者,不过一掌之数,这还是谦虚了说。”
任平生接着说:“太上皇可要知道,韵儿自五岁被你关进冷宫,整整十年。这十年里,除了太后在临终前,用自己的血在墙壁上写下一些基础的常识,韵儿没有接触过任何学派的知识。”
任平生顿了顿:“我初见韵儿时,韵儿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忘记了自己会飞的鸟,除了太后临终前教的那点可怜的常识,其余的一概不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年,韵儿仅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不仅学完了旁人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学完的知识,还学会了普天之下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学会的《无极功》和《缩地成寸》。”
“如此禀赋,便是我都自愧不如,其远或旁人如何和她比?”
太上皇嘴巴微动。
任平生继续说:“从被你关十年,仅是性情淡薄了些,没有其他缺陷,便可知晓韵儿不是一般人。换做旁人五岁便被关进冷宫,七岁母亲去世,自己亲手挖坑将母亲埋了,然后独自一人苟活,早就疯了。”
太上皇沉默,不知是第一次知晓南韵在冷宫的经历而沉默,还是为南韵的禀赋而沉默。
任平生不管太上皇是何反应,接着说:“韵儿能随我去后世,更足以说明天命在韵儿。还有,不怕告诉你,我去后世后,若非韵儿去后世接我,我极有可能会留在后世,回不来了。”
太上皇心里一动:“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后世不是那么好去的,为了去后世,我差一点点就死了。”
太上皇惋惜道:“可惜了。”
“彼之惋惜,我之幸运。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明天命在我。”
太上皇不愿意跟任平生说这个让他伤神又无法否认的话题。
“你既然都差点留在后世,她如何能去接你回来?”
“我在后世前,给了韵儿前去后世的钥匙,韵儿拿着那把钥匙,能打开后世与今时的通道,让我回来,”任平生说,“其实在认识韵儿前,我是准备把钥匙交给巧儿的,后来改变主意交给韵儿,我纯粹是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