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数息过后,羊耽将手中血衣诏重新放回到锦盒当中。
血衣诏的内容,羊耽并没有当众展示。
又或者说,当血衣诏的存在那一刻,内容具体是什么已然无关紧要,甚至一众公卿都没有深究血衣诏内容的想法。
在天子被董贼劫持离开洛阳的当下,当朝骠骑将军手持血衣诏而至,无论血衣诏的内容是什么,即便仅仅是天子向骠骑将军聊一聊并州风土人情,掌握朝堂的大义也同样会落在羊耽的手中。
然而,随着羊耽将血衣诏放回锦盒,又不急不缓地合上了盖子。
不少公卿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出声质疑血衣诏的真实性。
仅仅凭借一截有血字的龙袍,仅仅是羊耽的一家之言,自然是远远不足以佐证血衣诏的真实性。
可同样,也无人有绝对的证据能证明血衣诏乃是羊耽所伪造的。
而羊耽在士林、朝堂、天下的声望之外,难有比肩者,羊耽亮出了血衣诏,那是压上了自己的所有声望。
眼下血衣诏的真实性,实则完全依托于羊耽的个人威望。
一如昔日赵高的指鹿为马一般。
今日,羊耽同样也可以如此,只不过一旦血衣诏有朝一日被证伪,那么羊耽的名声说不得要与赵高坐一桌。
而当锦盒缓缓闭上的那一刻,也将代表一众公卿暂且默认了血衣诏的真实性,也将代表一众公卿承认了羊耽掌控朝堂的大义。
袁隗的眼中闪过一丝冲动,最后归于浑浊,唯有心中闪过着一个念头。
‘高明!’
姑且不论血衣诏是真是假。
可与董卓相比,羊耽的政治水平无疑是高明了不止一筹,这一道血衣诏也将是最完美不过的一步好棋。
今后,将无人会质疑羊耽是否有资格掌控朝堂……
对于羊耽的所有质疑,都只会汇聚在血衣诏的真实性上。
可,血衣诏真的能有被证实伪造的那一刻吗?
下诏的天子刘辩已然被董卓劫持离洛,即便董卓以天子刘辩的名义向世人宣布血衣诏乃是伪诏也无用。
毕竟,董卓就算在洛阳只待了两天,在这期间的所作所为,已然足以让董卓的名声烂到透底了。
且不说董卓纵容西凉兵劫掠洛阳以及杀害了不少官员的问题,仅仅是劫持天子这一点,这已经彻底超过了权臣的底线。
这是……贼!
毋庸置疑的董贼!
因此,劫持天子离去的董卓就算说再多,世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除非,天子刘辩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如此方才有可能证明羊耽手中的血衣诏乃是伪诏。
然而,这个可能性在袁隗看来,那等于是没有。
天子刘辩……不可能回来了。
易地而处,换做是袁隗,就算董卓派兵护送天子刘辩归来,袁隗也能断定中途西凉兵“叛乱”谋害了天子。
‘简直……完美!’
袁隗越是细想,越是觉得羊耽这一步堪称无懈可击。
即便会引发一定程度的质疑,但却能最大限度地将大义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就在袁隗心中赞叹,迅速转变想法,盘算着该如何代表袁氏向羊耽示好以及合作之时。
袁基骤然起身,神色难掩不甘,语气也透露着讥讽地问道。
“今有董贼劫持天子而去,眼下羊公有血衣诏在手,却不知何时迎天子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