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元捋着长须,目中忍不住露出激赞之色。
难怪都说乡野草莽之中亦卧虎藏龙,楚岸平若顺势卖好,免了古惊堂的酒钱,以古惊堂恩怨分明的性子,必会记下这份人情。
如此一来,这小小酒家便与古惊堂绑在了一起,任谁想动都得掂量掂量。
但这种关系,只能吓住一般人。
古惊堂一生除魔卫道,虽积攒了巨大名望,但也树敌无数。楚岸平之所以强要酒钱,毫不退让,分明就是当众和古惊堂撇清关系!
等消息传出去,正魔两道怕是会付之一笑,谁又会再去刻意对付这样一个小小酒家?
放着古惊堂这么一张现成的虎皮不要,偏偏与他保持距离,这样的决断和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古惊堂也深深地看着楚岸平,岂能不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小满有他保护,倒是比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些。
想通了这一点,古惊堂的眼神又有了变化,淡淡道:“既如此,我现在便去赚这三十六两银子,一月之后,还你。”
说罢,竟是不再看任何人,起身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门外炽烈的阳光中,转瞬消失无踪。
酒家外很多人擦了擦眼睛,一脸的茫然。
而识货的屈六爷,南宫元等人却是倒抽一口冷气,古大侠之功力造诣,竟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可怕!
有人手里还端着杯子,喃喃道:“这……这就走了?”
另有人表情古怪:“古大侠说去……赚钱?”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名动江湖的古大侠如何去赚这三十六两银子,听那语气,不会去干苦力活吧……
栖霞镇外,荒山野岭。
古惊堂一步十丈,身后的栖霞镇轮廓一点点变小,最终彻底隐没于层叠山峦之后。
他步履沉稳,周身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剑意,沿途草木无风自动,不是被剑气切割,而是被那鲜活绵长的剑意所感染,叶尖微垂,仿佛朝拜。
空气中细碎的尘埃,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缓缓盘旋,勾勒出一道流动的场域。
当古惊堂终于停下脚步,立于一处孤峰之巅,遥望来路,目光所及已再无小镇炊烟。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身上所有外溢的剑意,骤然一收。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落拓中年。
就如同一柄绝世名剑,剑身蒙尘,敛去了所有寒光,可只需轻轻一振,抖落那层斑驳的锈迹,便会展露出无尽锋芒的剑体。
连饮十二日酒,夜夜梦回当年,心头的旧伤被一次次撕裂,鲜血淋漓,痛彻骨髓。
可这极致的痛楚,于他冰封的剑心而言,却成了最猛烈的煅烧与淬炼。
伤口撕裂得越深,剑意中滋生的活气便越蓬勃。
今日酒家之中,与楚岸平那番机锋暗藏的交易,如同最后一把钥匙,终于让他牢牢握住了有情之蕴的一丝真切感悟。
无需刻意,境界已自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