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某处，一道暗河从山腹中涌出，与多条溪水在此交汇，哗哗涌向前方。
水声呜咽，两岸古木参天，层叠错乱的枝叶将天光滤得只剩下几缕。
乱石嶙峋的河滩上，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立于此地。
他身形瘦高，裹在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里，衣料粗粝，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最可怖的是他的脸，右半边完好无损，虽算不上英俊，却也轮廓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他的左半边脸，却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皮肉扭曲溃烂，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翻卷的疤痕堆在脸上，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中年男子半眯着那只完好的右眼，目光落在湍急的河水上，幽深得看不见底。
一名样貌普通的女子蹲在河边，手中捏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皮葫芦，葫芦口对着水面，一股淡绿色的药气正从葫芦嘴里袅袅散出，顺水漂下。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下游水面上忽地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一粒蜡封的小丸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晃晃悠悠地浮了上来。
女子伸出两根手指一捞，将蜡丸夹在指间，起身走回中年男子身侧，双手恭敬地呈上。
中年男子捏碎蜡丸，展平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目光略一扫视后，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女子。
女子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后，眉头不禁微皱：“窟主，阴无欢竟也来了悬骨渊，还一直住在草庐。莫非她早就和温不悔有所勾结？温不悔会不会已经把那个秘密告诉她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声音不急不缓道：“不会，温不悔那个女人，从不信任其他人，就算阴无欢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可能把那个秘密说出去，况且……”
他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轻蔑：“阴无欢虽说武功平平，可再怎么样也算个宗师，对温不悔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就更不可能暴露秘密了。
就算这二人狼狈为奸，多半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女子躬身聆听，没有立刻接话。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又道：“不过即便只是互相利用，也不能掉以轻心。
阴无欢那个女人，武功虽不值一提，心机却不可小觑。”
女子这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恭敬：“窟主说的是，阴无欢那女人，论真本事自然无法与窟主相提并论。
她不过是靠着双修之术，以美色为饵，才侥幸跻身宗师之列罢了。
这等根基虚浮的宗师，在旁人面前或许还能耀武扬威，在窟主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尤其是窟主此番出关，已将腐心真经练至万腐归元之境，一身便是剧毒，剧毒便是一身，莫说是区区一个阴无欢，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与窟主相提并论？”
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女子，目光平静，却让女子心头一凛，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就听中年男子道：“阿蘅，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本座的武功固然更进一步，但旁人也未必都在原地踏步。
就说剑门关的那位，已经多年不曾拔剑，谁知道他的剑术到了什么层次。
青城山的那个老太婆，据探子秘报已经开始闭死关，意图冲击更高一层。
更别提还有佛道两家，各有不世出的高人在，这些人，都值得本座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