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正殿不大,当中供着一尊泥塑神像,只是身上的彩漆剥落殆尽,都露出了底下的黄泥胚,已经辨不出是哪路神仙了。
供桌歪在一边,桌腿断了一条,香炉也倒在地上,里头积着厚厚的灰。
几道从屋顶漏下来的雨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银光,打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墙角还堆着些烂木头和碎瓦片,还有几团黑乎乎的破布,也不知是哪个流浪汉留下的。
阴无欢撑着伞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对楚岸平吩咐道:“大兄弟,回马车里,把座位底下那个小杌子拿来。”
楚岸平正一边甩着袖子上的水,一边寻思着找个干燥点的地方坐下歇歇脚,闻言一脸不忿:“我凭什么听你的?
阴殿主,我可不是你们极乐殿的人,更不是你的小厮!”
阴无欢的嘴角弯了弯:“能为本座办事,难道不是你的荣幸?”
这女人该不会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想着给她办事吧,简直是神经病!
楚岸平懒得理会,转身就往墙角走,打算把那几块破木头挪开,好歹有个地方坐。
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地,小腹里那团熟悉的火又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一僵,脸都红了。
楚岸平猛地转身,瞪着阴无欢,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有没有意思?每次就会来这招?”
这半个月以来,这女人就没消停过,一天到晚吩咐他做这做那,好事是一件没有,全是脏活累活,搬行李,擦车轱辘,半夜去给她买糕点,清晨起来给马喂草料……
每回他但凡敢抵触一下,二话不说就催动阴阳印,那股邪火在他身上窜个没完,烧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惹出了不少笑话,楚岸平都快被折磨疯了。
阴无欢见他这副模样,咯咯直乐,姿态优雅地收了伞,好声好气道:“谁让你不听本座的话?乖,伞拿去啊,别淋着雨了,快去快回~”
这语气就跟哄三岁小儿差不多。
楚岸平那叫一个憋屈,抬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骂道:“我快你妹!”
大步朝雨里走去,伞也不拿了。
身后传来阴无欢甜腻腻的笑声:“本座可没有妹妹,不然保管让你做个便宜妹夫,哈哈哈……”
楚岸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进水洼里。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形势比人强,面对这种毫不讲理,把使唤别人当成理所当然,偏偏实力还远胜过他的女魔头,他是真的没办法。
只能先忍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相信自己迟早能逃出去,将来定让这女魔头好看!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楚岸平踩着水花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布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算大,却布置得跟个绣房似的。
坐垫上铺着厚厚的软褥,摸上去滑溜溜的,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楚岸平往上一靠,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
车窗挂着淡色的纱帘,把外头的天光滤得又柔又软,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烟。
角落里搁着一只小铜炉,炉里的炭早灭了,可那股子幽幽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闻着就让人骨头缝里发懒。
坐垫旁边放着个小小的矮几,上头搁着一套白瓷茶具,杯子小得跟鸟蛋似的,壶也精致得不像话。
靠窗的位置还塞着个绣花靠枕,旁边叠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