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房间内。
竹窗半开,山风将纱帐拂得微微晃动。
楚岸平与阴无欢对坐于竹床上,四掌相抵,内力在两副经脉间周而复始地流转。
两人已换了多种姿势,极乐劫与阴阳逆元诀的真气如两条交缠的河流,在彼此丹田与经脉中穿梭往复,每转过一个周天,便凝实一分。
十几年来,阴无欢硬是凭着自己的资质与意志力,将阴阳逆元诀生生练到了第八重巅峰。
论悟性,她不逊色于极乐殿的任何一位殿主。
论韧性,她一次又一次在情火焚身中苦熬,将纯阴之体保存至今,从不曾向心魔投降。
可她纵是再厉害,也苦于没有极乐劫的辅助,难以突破阴阳逆元诀最后的桎梏,这本就是武学本身所决定的,非外力所能破。
她在步步艰难中修炼到今天,费尽心机找到了楚岸平,又以莫大的能耐改良了极乐劫,为的就是这一刻!
此刻,楚岸平臻至圆满的极乐劫真气如水银泻地般灌入了阴无欢的经脉之中,这股醇厚雄浑的纯阳之力,与阴阳逆元诀的阴柔之气交缠融合。
仿佛一道困锁了十几年的闸门轰然洞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顺着阴无欢的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间暴涨,竹床被无形气浪震得咯吱作响,纱帐猎猎翻飞。
楚岸平只觉得掌心一烫,连忙睁开眼,就见阴无欢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光之中,光芒并不刺目,反而温润如玉,映得阴无欢仿佛玉人一般,从头到脚都澄澈到了极致,透着一种被山泉洗过的明净之感。
周身这股霸道的宗师气息,这一刻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尽数归于她体内,再探不出分毫。
返璞归真。
楚岸平心头闪过这四个字。
阴无欢睁开了眼,收回双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楚岸平,眼中的狂喜还没完全绽开,嘴唇却已抑制不住地先弯了起来。
楚岸平看着她道:“终于如你所愿了。”
阴无欢将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着颤,不是累的,而是亢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翻涌都压回胸腔里,偏又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出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稳:“大兄弟,算你一份功劳。
若不是你,本座怕是一辈子都要卡在这层上,等回了殿里,你想要什么,本座都赏给你。”
说完终究是端不住殿主的架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双手用力拍着竹床,双脚同力蹬着,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似的。
看她跟个小女孩一样撒泼发泄,楚岸平倒觉得挺新鲜的,竟也有些被她感染得笑了起来,刚想嘲笑几句,忽听嗙的一声,一声巨响从山下传来,整座孤崖都跟着颤了两颤。
阴无欢正高兴着呢,心情没受什么影响,裙摆一旋,人已从竹床上飘起,楚岸平也跟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冲到了草庐的孤崖边。
阴无欢一眼就看到了悬在半空的墨绿色穹顶,足有百丈大小,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