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刑事部特命课的车在十点十一分到达新宿站。
黑色的丰田凯美瑞没有鸣笛,没有闪灯,直接从警视厅本厅经樱田门驶出,经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从外堀通插到新宿站东口,全程十八分钟。
车停稳后,池田绘玲奈先下了车,然后是南乡唯。
上杉宗雪从副驾驶座上慢悠悠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暗红色领带,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手帕。
站台已经被完全封锁。机动队拉起双层黄色警戒线,把整个中央快速线站台隔离开来。爆炸发生在一个小时前,但此刻站台上依然聚集了大量的围观者——媒体记者、好奇的路人、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络红人。警戒线外,人潮涌动,闪光灯此起彼伏。推特上“新宿站爆炸”“テロ”“自爆”等词条已经占据了热搜前十中的六个。甚至有海外媒体开始报道“东京地铁疑似恐怖袭击”。
“是上杉,上杉来了!”周围的一大群自媒体和ytb立即围了上来,上杉宗雪神色严肃,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池田绘玲奈习惯性地从自己顶得鼓囊囊的领口里面掏出警察手帐一亮,周围的人立即退开。
“师匠,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和南乡下去。”上杉宗雪说道。
绘玲奈点了点头,她其他的事实际上也帮不上忙。
两个人先后下去。
现场比预想的要干净。
爆炸的范围不大,集中在遗体周围半径两到三米的区域内。
两个伤者已经被抬走送医,地面上留下了大片的血迹和散落的碎片。
上杉宗雪蹲下来,没有急着去看遗体,而是先观察了碎片的分布情况。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爆炸中心点似乎在遗体的右手位置——也就是那个手提包所在的位置。遗体躯干部分相对完整,但右手完全炸没了,胸腔右侧被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土制炸弹,低当量,装在包里。触发机制可能是压力感应或者拉线触发。”上杉宗雪说着,从箱子里取出镊子和证据袋,夹起一枚嵌在枕木缝隙里的小钢珠,举到眼前看了看:“加了钢珠做破片,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更多的伤者——让碎片飞得更远,伤更多的人。”
南乡唯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轨道上的遗体和周围的碎片分布:“如果他想炸死更多人,为什么不把炸弹放在站台上?放在轨道上,爆炸的威力被站台底部吸收了大半,效果大打折扣。”
上杉宗雪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钢珠装进证据袋,又俯身去检查遗体。他翻开死者西装的内衬,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被炸得残缺不全的IC乘车卡和一张湿透的社员证。
社员证上的照片还算清晰——一张普通的男性面孔,三十多岁,黑眼圈很重,嘴角下垂,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田中诚一,三十四岁,未婚。”南乡唯接过社员证看了一眼,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已经有站内警署发来的初步调查报告:“某公司系统工程师,派遣社员,年收入到手大约四百万日元。住所是埼玉县的一个1LDK公寓。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三分,他用IC卡刷进了新宿站,之后没有出站记录。”
“六点进了地铁里面,结果为什么等到九点多才炸?”上杉宗雪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死魂契约,发动!
“居然是上杉?居然是上杉!没想到能让你来验我的尸!这真是,这真是太劲爆了!”
“我能上头条么?我能当大新闻的主角么?我能让全日本听到我的名字么?我能当你《神之手》的改编素材么?”
“我早就想死了!我受够了!”
“加班九十二个小时,课长说‘你不够努力’。”
“一百一十个小时,部长说‘你要有主人翁意识’。”
“一百零五个小时,人事说‘你的绩效是D’。我把命都给了公司,公司给了我一个D!”
“我丢雷楼谋!!!”
“到手四百万,时薪比便利店打工的还低。读了十六年书,考了六个资格证,最后只能当一个派遣社员,活成了一个笑话。”
“今天在电车上看到一个外国人游客,拿着自拍杆在车厢里转来转去,挡住了三个人的路。他不用上班,不用加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凭什么要这样活着?”
“那些闲人。那些不用上班的人。那些在周二的上午十点在站台上闲逛的人。他们凭什么?!”
“八百万神佛在上啊!我想要一个女朋友!我想要结婚,我都三十多岁了!到现在还没有过女朋友!”
那宛如实质性的怨念从田中诚一的身上喷涌而出,给上杉宗雪整得不要不要的。
怎么又是性压抑?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对着身后的南乡唯说道:“南乡,虽然很冒昧,但是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有女朋友么?”
“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南乡唯完全不懂上杉宗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不想说就算了。”上杉宗雪摇头。
我担心你那天也压抑了,选择自爆啊!
“额,上杉桑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记得要为我保密啊……其实我有女朋友。”南乡唯想了想,低声说道:“你还记得警察厅厚生课职员心里相谈室的那个文职女警心理相谈师么?叫中元日芽香的那个?”
“那是你女朋友?”上杉宗雪一愣:“等等,就是外号himetan的那个?我记得她最有名的不是她的妹妹是金属偶像组合BABYMETAL主唱及舞蹈担当的中元铃香么?”
“是,日芽香是我的女朋友,然后她妹妹……中元铃香……其实也是我女朋友。”南乡唯很尴尬而且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你我才说的,上杉桑,你要替我保密啊!”
上杉宗雪:“?”
“???”
“??????”
“等等,你是说你同时在跟姐妹俩交往?”上杉宗雪抬起了头。
“对,主要是我之前就和铃香在京都演唱会的活动中认识,但后面来到东京这里又跟日芽香交往……然后有一次我被她们灌醉了,就……总之我现在同时在和她们两个交往。”南乡唯看了周围一圈,确认周围没人,这才低声说道:“我是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一下,到时候如果有麻烦,还求您帮忙说说情。”
“我?我一个法医?你让我说情?”上杉宗雪被南乡唯整乐了。
同时他还充满着鄙夷。
怎么会有这种同时跟一对亲姐妹俩都发生关系的人渣?
南乡唯,你这十几年大学和京都大学的法学学士,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最鄙视这种人了!
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