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给领导打电话,也就钟山干得出来。
电话很快接通。
钟山也没含糊,把事情讲清楚之后,直接表态,“章艺某也是咱们国家少有的能在国际上拿奖的导演。这样的导演,创作上都不受保护,那我们拿什么去搞好作品?改名这事儿我坚决反对!”
这几句话,旁边初出茅庐的章艺某和江文听得心惊肉跳。
眼看着钟山挂了电话,章艺某期期艾艾地问道,“钟老师,这,这能行吗,这不是让您得罪人吗?”
“得罪人也分是谁。”
钟山笑道,“说不定这些人还想借着大家有矛盾的机会建立联系呢,这些领导的身段远比你想象得灵活。”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还在燕京电影洗印厂盯着进度的章艺某就得到了消息。
一纸批文,《红高粱》恢复原名。
看着手里的文件,章艺某不由感慨万千。
钟老师也未免太强了。
而他心中正在念叨的钟山此刻正在人艺接待一位久违的客人。
1987年,年逾七旬的阿瑟·米勒是第三次来到人艺的后台。
看到身旁围坐的英若成、钟山和于适之,他感叹道,“可惜了,曹没有在这里。”
钟山耸耸肩膀,“谁能对抗时光呢?”
比阿瑟·米勒还大五岁的曹宇如今已经是77岁高龄,自然比不过阿瑟·米勒的“青春活力”。
阿瑟·米勒点头,“确实,没有人可以,所以我们只能寻找更年轻的人才华来帮助这个世界。”
说罢,他扭头介绍起了旁边的“老外”。
“——比如小我八岁的这位‘英俊小伙’,查尔顿·赫斯顿!”
在钟山眼中,65的查尔顿·赫斯顿当然也是老登一枚。
不过这哥们的履历大约是整个电影史上都排的上号的。
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主演过《宾虚》不是?
当然了,他也拍过《燕京55日》那种在中国人眼中算是倒反天罡的作品。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如今查尔顿·赫斯顿跑来人艺,自然是为了一出话剧而来。
他面色诚恳地看着众人,一开口就是醇厚的嗓音。
“请大家相信我的诚意和决心,我希望这次《哗变》的合作能成为两国话剧史上又一次典范。”
于适之等人自然是敞开双手表示欢迎。
《哗变》是继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后,人艺第二次展开话剧上的跨国合作。
美国话剧、美国导演、中国演员,这在两国的戏剧文化交流史上也是一件大事。
《哗变》是1954年在百老汇上演的经典剧目,讲述了二战期间美国军事法庭对战舰凯恩号哗变事件的审查,剧中体现了不同人物对待荣誉、金钱、祖国以及战争的态度。
这是一出非常优秀、又难得能被两个国家的意识形态都认可的戏,如今再加上阿瑟·米勒的推荐和查尔顿·赫斯顿这样鼎鼎大名的戏剧人的指导,足见双方都想把这次合作搞成经典。
如此开了两天的会,整个剧组的计划基本落实:《哗变》暂定于明年春季开始彩排,秋季于燕京人艺公演,并在第一轮公演结束后,赴美演出三场,在纽约、旧金山、洛杉矶这三个华人聚集的城市展示中美合作的成果。
一切工作踏实落地,照旧是盛大的庆祝酒会。
宴席上的主角自然是查尔顿·赫斯顿。
为了避免喧宾夺主,阿瑟·米勒早早地端着酒杯拉着钟山跑到一边聊天去了。
俩人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下,阿瑟·米勒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如今百老汇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