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王毛》火了。
跟公演之前因为编剧、因为演出阵容而火不同,公演之后的《我不是王毛》,纯粹是因为那巨大的剧情转折所带来的震撼,以及那段直到最后都让人觉得愤怒、憋屈的结尾给人带来的心态上的洗礼。
《我不是王毛》公演现场,无论观众还是台上的演员,大家齐声喊出的口号铿锵有力,让在场的很多报纸记者难以忘怀。
从第二天开始,各路媒体对于这部名字古怪的抗日话剧的关注度立刻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铺天盖地的宣传不仅让这部正在演出的话剧格外受人关注,甚至让整个燕京人艺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都更上一层楼。
这其中感受最深刻的群体,大约是新晋的学员班学生们。
家在东城的吴纲尤其如此。
这天是学员班休息日,但早晨来之后,吴纲收拾好就往单位跑。
跟81班都是高中毕业的青年男女不同,85班的学生年级更大,思想更成熟,也更珍惜眼前的机会。
所以对于吴纲来说,不管有课没课,他都一门心思地往后台跑,只为多“熏”一会儿。
秋日的朝阳透过树叶在马路上洒下一大团温柔的光斑,吴纲蹬着自行车在车流中穿行,迎面都是清爽的风。
忽然有人遥遥喊了一声,“纲砸!”
吴纲立时双手握闸、单脚踩地,稳稳刹车然后扭头望去,一看是个穿着老态龙钟,提着鸟笼的白胡子大爷,他咧嘴笑了。
“张大爷,您这么早就出来遛鸟啊?”
前两年吴纲在附近当派出所当片警,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这一片的街坊邻居们熟络得很。
“哎!”张大爷一边摇鸟笼子,一边问他,“多时不见你了,你小子奔哪儿去了?上调了?”
“瞧您说的!我一小片儿警我调哪儿去呀!”
吴纲的笑容中有几分得意,“我考上人艺了,现在是演员学员班的!”
“人艺!”
张大爷一惊,鸟笼子也不摇了,“燕京人艺?真哒?”
吴纲一个战术后仰,“您瞧您!我什么时候敢跟您说假话?”
“好!好!好哇!”
张大爷闻言一脸仰慕,“你们人艺厉害啊!最近那个话剧!叫什么毛的,我孙子去看了,回来都跟我说,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杀鬼子了!
“我当时就跟我老伴儿说,甭管别的戏怎么着,就这一件事儿,功德无量!”
吴纲笑道,“叫《我不是王毛》,钟山老师的戏,甭说您孙子,就是我们看到最后,也是热血澎湃,恨不能回到那个年代,亲手干死几个鬼子!”
一番聊天结束,吴纲继续蹬着车子往首都剧场走。
等他到了后台,发现勤奋努力的不光是自己,对面的冯远争、丁志诚正坐在那里看报纸呢。
看到吴纲进来,俩人一下子从箱子上跳下来。
冯远争递过报纸,“来!你看看!报纸上夸《我不是王毛》的可多了!”
丁志诚一旁笑道,“没错儿!还有夸咱们这些‘死尸’的呢!”
“是嘛?”
吴纲眼睛一亮,接过报纸就看。
学员班的几个男同学最近的主要表演工作就是客串“死尸”。
虽说整段儿戏份不过三分钟,还没有台词,但是这种“吓到观众”的体验还是很奇妙的,而且无论如何也算是参与了演出流程,院里还给补贴,简直不要太开心。
吴纲聚精会神地看着,冯远争和丁志诚也没歇了嘴。
“哎呀,你是不知道,眼下这阵势一票难求啊!咱们演出还不到一星期呢,我听说票房都卖了三十场了!就这还有好多人买不到票!不说别的,外面的黄牛能挣疯了!一张票翻着花往上卖,贵的能到三四块钱!”
“这么贵!”
丁志诚一边咋舌,一边拍拍冯远争的肩膀,“这么说,你不干黄牛,得少赚不少啊!”
“拉倒吧!我那时候是为了看戏,那能一样吗?”
冯远争眼看小丁还要戏谑自己当年的副业,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说今儿个又有记者来采访钟老师了?”
丁志诚不屑一顾,“那有什么新鲜的!这不见天儿有吗?”
自从《我不是王毛》被媒体报导之后,观众的来信多如牛毛,记者们自然也不愿放弃机会,都想采访一下钟山,看看他到底是以什么精神状态写出了这种能让人先笑九十多分钟,然后爆哭十分钟的年度大戏。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