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居民用一个圆溜溜的光洁发髻,看了麦明河几秒钟。
“……欸呀,真是人老成精,”它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多心了,事已至此,大势已去,我还有什么条件可开?不过就是继续看看这一出戏要怎么走嘛,我们居民就不能有好奇心了?”
想了想,它又补充一句:“如果我的同伴在这儿,它或许会想趁机利用这个局势……但是我嘛,我是很会随机应变,很随遇而安的。”
“你还有同伴呢”这句话,被麦明河吞了回去。她不是金雪梨,她的屁股得在正题上牢牢坐稳了才行。
“你们不是最不愿意看见凯罗南胜出吗?”
她使劲用身体抵住柴司的手,咬牙说:“再这样下去,他赢得统治游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甘心?”
“咳,甘不甘心的管什么用。人嘛,总要知道人力的界限,适时与生命和解。”
明明既不是人,也没有生命——麦明河再次咽回了这句话。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忙?”她咬着后牙,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吐成一颗钉子,扎进芭蕾舞居民的后脑勺里。
芭蕾舞居民双手一摊。“不是说了嘛,等你们把刀片拔下来……”
拔下来了还用你?这不就是不想帮的意思吗?
“我说,”
麦明河脑子嗡嗡发涨时,金雪梨的声音正颤巍巍地从一旁响起来,“你们大概还要聊多久?他一直在盯着我,真的很恐怖……”
这话确实不夸张——麦明河刚才一直都没敢往他那边看;感觉就像是原始人坐在火堆旁时,余光的黑暗中,却始终悬浮着一张捕食者的面孔。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府太蓝之所以会出现在现代艺术博物馆,一定跟这个芭蕾舞居民关系甚深。
毕竟他死前在地下大厅的一举一动,都由两个居民紧紧盯着呢。
当那个司机居民乍一看见麦明河、立刻就要朝她冲上来时,也是芭蕾舞居民一胳膊横栏在了它脸上。
“现在杀了麦明河还有什么用?”
它那时是这么对司机说的吧?
“凯罗南现在是最有希望成为巢穴之主的人,你把其余选手都杀了,你自己去拦凯罗南?”
所以……它们一开始肯定是寄望于府太蓝,盼他能阻止凯罗南的。
府太蓝一死,芭蕾舞居民没多久就倒戈变卦了,自然是因为它看了局势,觉得剩下的选手,谁都不如府太蓝的潜力大……
实事求是地说,也不能怪人家有这个想法。
“你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给金雪梨。”
麦明河扭过头,定定看着芭蕾舞居民,声气不像在商量,倒更像是在吩咐一个小辈去做事。
“按住柴司,在他手上刀片没有被拔出来之前,不要让他有动弹的机会。你身为一个居民,办得到吧?力气总比一个人类大吧?”
连金雪梨都愣了,往她这儿看了好几眼。
“我当然办得到。”
芭蕾舞居民在车外昏幽幽的夜色里,悠悠地转了一个圈,破烂裙摆晃出一道模糊惨白。“然而我为什么要去做?”
麦明河一边压着柴司的手,一边朝后方不远处的现代艺术博物馆抬了抬下巴。
“你帮我们救下柴司,”她平静地说:“我去救出府太蓝。”
话音落下时,车内外都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