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惯用手此刻软软垂在身边,鲜血淋漓;用左手掏枪、抬枪、枪口瞄准柴司,若还指望着柴司能在原地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好——未免有点太贪心。
柴司站在车头上,长腿像鞭子一样扫过半空,鞋跟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太阳穴——柴司这一踢的力道下,保镖的脖颈登时折出了一个九十度。
仿佛他忽然遇上了一个令人大惑不解的问题,必须要把头颅一侧紧紧贴在肩膀上才能思考似的。
保镖的枪是第一个跌落地面的,随后才是保镖本人——那道闷响,就像往地上扔了一袋硬挺挺的死肉;因为他在触地之前,已经被踢得失去了意识。
柴司跳下了车头。
“别动,”他提示道,“我看得见,我不瞎。左胸口袋里有个伪像,是不是?”
卡特在痛哼声与喘息里,手颤颤地,在自己肚子上停下了。
“子弹打中的是伪像,也就是说,我给你留了一命。”
柴司走到他面前,高高长长的影子如同一道峡谷,吞没了地上的卡特。
“为了答谢我,或许你应该把KEY和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柴司说到这儿,补了一句:“在府太蓝回来之前。”
“他、他一时半会是下不了楼了,”卡特忍着痛,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的命取决于……你想怎么样。”
柴司顿了顿。“楼上发生了什么?”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府太蓝。
卡特却只急于要从眼下挣脱出去。“你把我口袋里的伪像拿走,KEY也拿走,就当我们今夜没见过,如何?等黒摩尔市平静下来,摩根家欠你一个情,到时任你驱使。”
柴司在他身边慢慢蹲下来,一手张开,悬于卡特胸口。
表盘微微热了起来,指针一根一根地走起来,一根一根地增加了,没过几秒,表盘上已经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松针一样的指针,挤得表盘里一点空间也不剩,为了能占据所有缝隙,指针甚至还分成了好几层。
……这种反应,倒是真少见。
贸然去拿一个可能已被激活的、且有主的伪像,自然是最傻的事——他经手的伪像不计其数,不至于犯这样的错。
柴司用枪口顶在卡特额头上,卡特浑身一颤。
“把外衣脱下来,别碰口袋,然后把外衣扔出去。”
卡特照办了;他脸上尽是冷汗,还算是配合。衣服软软落在几步远之外,这一下,就算卡特使劲伸手去够,也够不着那个伪像了。
“KEY在哪里?”
“在、在我的手袋里,”卡特低声说。
柴司目光一转,这才意识到车头下阴影里,果然歪歪躺着一只皮质手袋。
他的目光,仅仅卡特身上抽离了一瞬间——最具威胁性的伪像也被远远丢出去了,按理来说,这一个瞬间本该顺利划过去的。
或许是伤痛疲惫,或许是因为他一个人要同时目顾八方,实在力所不及;但不论找什么借口,也不能更改接下来的变故了。
枪声响起的地方,原来离他这么近。
世上少有如枪响一般终极的、绝对的,毋庸置疑的声音。
仿佛开闸后汹涌急扑出来的白浪,霎时间,柴司一切神智与念头都被冲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