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头一回闪着腰。
按麦明河以往经验,她这一次扭伤得不算太严重,应该一个星期就能恢复——只不过,她的生命即将终结于十几小时之后。
她剩下的人生长度,甚至不足以让腰肌恢复了……这还能叫“人生”吗?
带走府太蓝尸体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眼下只能自救了。
但麦明河双肘撑地,才朝电梯方向爬了几步,双臂却已颤颤难支,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先让脑海里一阵阵的昏黑退潮。
她今夜经历的风波、对抗与折磨,是普通人十年也抵不上的,六十多岁的身体早就透支了——腰间剧痛,就像是命运朝她踹来的一脚,将她这具勉强支撑的身体击散成了一地零乱木架。
本就衰薄下去的肌肉,感觉更是成了木渣子,也不知道要缓和多久,才能缓出更多的力气。
难道自己最后的时间,只能倒在地上,倒在府太蓝尸体旁边,在黑猫舔吃他的声音中,不断回想那些她想做也必须做,却永远也没机会去做的事吗?
麦明河转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忙活着舔毛的庞大黑影。
“……被你杀掉,比被其他居民杀掉强。”她喃喃地说,“至少你长得比它们可爱多了。”
黑猫停止了舔毛,好像终于舔得累了;它没有意识到,还有半截粉红舌头忘记收回去了——简直是在印证,它确实比居民可爱多了。
它在地上两具人体之间扫了几眼,似乎终于想起刚才未完成的事业,收回舌头,重新站起身,走近了二人。
黑猫鼻头在两个人身上半空里,使劲吸了两声气。
下一步就得是张嘴了……麦明河心想。
它应该对府太蓝尸体更感兴趣——毕竟那是一只已打开了的罐头——假如她不能在府太蓝被吃完之前爬到电梯口,那她这一条命可就连十几个小时都不剩了。
黑猫蹲在二人旁边,果然张开了嘴。
麦明河不愿意看它一口口吃掉府太蓝,不由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刻,一阵又像呛着又像要断气似的古怪声音,就让她立刻睁开了眼。
她看着面前的巨大黑猫,愣住了。
毕竟她也是养过一段时间猫的人,这一幕她不止见过,还很眼熟。
黑猫后背上的毛此刻都立起来了,嘴巴一张一张,喉咙里咔咔作响,仿佛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要出又出不来。
……这是要、要吐了?
是……是刚才舔进去太多毛了?
黑猫浑身都弓起来了,肚皮一缩一缩地使劲儿,嗓子里咔咔地努力好一会儿,终于一低头,哗然吐出一大团混合着唾液、血丝的黑毛团,不偏不倚,正好洒了府太蓝一身。
麦明河几乎想喟叹一声。
他生前明明是个很漂亮干净的孩子,死后马上要被猫吃了还不算,还要被吐一身——等等。
猫都好洁,既然不慎吐在府太蓝身上了,肯定就不想再吃他了吧?猫并不肯碰自己的呕吐物,是不是?
那就好……麦明河心里刚替府太蓝松一口气,神经却立刻又紧绷起来。
不吃府太蓝的话,那现场不只剩下她这一个可以被吃的对象了吗?
麦明河哪怕再虚弱疲惫,“马上要被活吃”这一个下场,也让她重新撑起了胳膊。
她伏在地上,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自己要绕过黑猫、爬去电梯口的距离,一时间几乎绝望了。
别说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就算不痛,黑猫也一爪子就能将她重新扇回来;早知这样,还不如让它吃了府太蓝算了,毕竟那孩子已经死了,复活无望——
麦明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蜡烛旁的府太蓝尸体。
……咦?
自从收到凯罗南释放出的大量“熵”冲击之后,他尸体上方那一只车大的黄铜子弹头,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要不然黑猫想舔尸体,还不大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