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想忍住自己,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府汉胳膊上。
她说了什么,布莉安娜没注意——因为她听见的,是柴司的回答。
“……那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柴司松下了身体。布莉安娜第一次见到他舒缓开了身体肌肉,倚在单人沙发里的样子;没有喝酒,声音神色,却几乎像是有了几分微醺醉意一样。
“所有人在这个地球上的时间,都是借来的。”他喃喃地说,“我借的时间,特别短一些。”
府汉全神贯注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们拼尽这一条性命,只为了能在永恒夜空里,微弱地、短暂地闪烁一下。”
布莉安娜真没想到,那个柴司·门罗,竟然还有这样诗意的一面——出乎意料,还挺有文化。
“今夜之后……”
柴司拉长了音调,最终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化作了含混的一声笑。
“我们也叨扰得很久了,”
金雪梨有点手足无措,似乎一时不该往哪里看。看卧室床上尸体,总好像不大对劲,但看着府汉,她又不好意思。
……这女孩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说她没有经验,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她的局促紧张,和一点害羞,又全是天然真实的。
怎么,她还能够把自己的经历忘记吗?
“那个,你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嗯……比如葬礼一类……”
府汉温柔地笑了一笑。
“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
他的坦诚,简直听上去有几分纵容似的,好像金雪梨这点傻气,实在是非常可爱。
“毕竟你们是他的朋友。我把你们拉进来,看一看你们原本的样子,也让你们跟太蓝告一声别,这就够了。过去人世里的那一套……也没有必要了。”
金雪梨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抬起眼睛,目光从府汉脸上一划而过,如飞鸟掠过湖面。
“所以你会放我们走?”
这个问题来得叫人猝不及防——像是精心计算了时机问出来的,也像是一个小孩子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府汉一怔,随即笑了。
“当然,”他一摊手,说:“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们?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那么……”金雪梨的眼睛转到了卧室床上。“他……”
“他终究是我的孩子,”府汉说,“他的最后一程,就由我来送吧。”
布莉安娜也不知道为什么,金雪梨在这一刻,突然朝她投来了目光。
看我干什么——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金雪梨微微一皱眉,仿佛在布莉安娜脸上看见了一个什么奇怪东西,吃了一惊——但她没有问,只是又平静地转开了头。
“那我现在就走吧,”她对府汉说,“你也问问其他人的意思,免得他们不知道。”
……她在我脸上看见什么了?
布莉安娜知道自己现在恢复了原本容貌,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异样才对——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右眼一直还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