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是从几岁时,就知道府汉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
当然,在府太蓝眼里,他只是“爸爸”而已,没有好看难看之分,连府汉的性别也只是一个模糊背景。
好像是他去上幼儿园的时候吧?
“今天也是你爸爸来接你吗?”
新来的年轻老师在他黏意大利面的时候,忽然蹲在他身边,笑着问道:“怎么从来没见你妈妈来接你?”
“我没有妈妈,”府太蓝答道。
虽然那时年幼,他依然能感觉到,老师那一瞬间的怜惜里,混杂着隐隐的高兴。
“怪不得你这么可爱,你爸爸真是好帅啊,”
超市海鲜柜台里的壮实大妈,在他们一起去买菜时,会笑着先夸一句,再转头问府汉:“你如果对约会有兴趣,我有个侄女,跟你可般配了。”
府汉当然不会对超市员工的侄女产生兴趣——再说,“看看她的模样,她侄女能好到哪去?”
这句话甚至不用直白地说出来,就能传达给府太蓝知道。
他后来学到一个概念,“美貌红利”。换算成数字,大概是10%—15%;根据一个社会学研究,容貌姣好的人,薪资普遍能比同龄人高出这个百分比。
府汉获得的红利,大概远不止这个数字。
他不屑于“出卖皮相”,去做什么模特之类,因为他志向远大、自视甚高——但他从不拒绝照顾或供养。
咬牙负起责任,带着一个年幼失母的孩子,又是容貌如此优越的一个男人,自然是惹人怜惜的——或许府汉一天正经班没上过,却能够在黑摩尔市里一直舒舒服服地生活下来,也不是一个稀奇的事了。
不止是对府汉抱有好感的女人;就连一般男性,似乎也很难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正在不知不觉地被寄生。
一种仿佛还缭绕着薄雾般情意的,美丽的,寄生。
府太蓝坐在车顶上,夜风迎上来,仿佛一只冰凉的手,抚过他的面庞、头顶,深深陷入了他的头发里。
“……你们是不是也有同感?他现在多美啊。就在那一具人类身体快要衰老败落下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府太蓝低声感叹道:“这个世界上,原来存在这么多美丽的事物啊。”
站在车后的金雪梨立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哈?”
她真的很容易被分心。
哪怕是在府汉一步步慢慢走近车头时,金雪梨依然没忍住,对府太蓝发出质疑:“什么很美?你是说这个吗?美?咱们说的是同一个词?”
“别管他,”柴司声音沉沉地说,“别忘了,他已经是居民了。”
柴司此时正站在车头,离府汉是最近的。
“你别失落,你也很美,”府太蓝很宽容地对他说,“跟府汉一样。”
“这就有点侮辱人了,”金雪梨咕哝着说。
柴司并没有回头理会府太蓝。
事实上,除了懒洋洋坐在车顶上的府太蓝,每一个人的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哪怕是身为半居民的布莉安娜也不例外。
那边黑暗中的,是我爸爸。
姐姐,同样的事情,我们要一起联手做两次呢。
轮到你帮我了哦。
那时还不等布莉安娜有所反应,府太蓝已经重新站起身,遥遥地冲远处黑暗大厅中吹了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口哨激穿夜色,如箭鱼穿破昏黑海浪,激起无数夜色的水花,高高跃入了无星无月的天幕。
……人类看不见,真可惜。
世界上有这么多,这么无尽的美。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这是陷阱吗”之类的惊叫,从汽车旁纷纷扬扬地腾升起来,仿佛刚才府太蓝是重重一脚踩进了尘土里。
但是当府汉抬起头,看着这一车人,开始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时候,众人都重新陷入了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