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居民,”布莉安娜终于小声地说了一句废话。
是的,今夜黑摩尔市里,那些没有死,也没有活,没有变成居民,也不再是人类的人类,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一种谁也没有见过的全新物事。
“你是感觉到了它,才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布莉安娜的声音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卡特真在这里吗?”
“当然,”府太蓝一摆手。
“你难道没有想过,面对这种谁也不知道性质的东西,就连居民也未必安全吗?”
当然。
否则卡特怎么会辛辛苦苦把府汉带到自己家楼下呢?
自然是看中了如今变成异常的府汉,成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屏障;找他麻烦的,不管是人还是居民,都得要先越过徘徊的府汉。
越过去并不容易。
府汉走得很慢,看上去简直对他们并不在意似的;他只远远扫过了府太蓝一眼,就径直朝车头走去了。
什么嘛,要不是柴司并非一开始就站在车头的,府太蓝几乎要怀疑他认错儿子了。
他看了一眼车旁严阵以待的几个人。
……他们眼里的府汉,是什么样的?
难道不具有一种庞大的、惊心动魄的美吗?
随着府汉越走越近,为了看清爸爸如今的全貌,府太蓝也不得不将头仰得越来越后。
好了不起,明明是人格如此渺小的一个男人,却能拥有这一种叫人神经系统都好像快要寸寸断裂的巨大外表……
“爸爸,”府太蓝喃喃地叫了一声。
府汉朝他慢慢抬起了——啊,姑且称之为眼睛吧。
“你知道吗?”府太蓝柔声说,“府太蓝已经死了。”
府汉并无反应。
“你直到最后,也没有从床上翻下去,跌入巢穴吗?”府太蓝说,“你直到最后,都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倒霉,一定会有人来救你吗?”
府汉已经走进了车头灯灯光里。
他被映亮了一部分身体时,金雪梨忍不住身子一蜷,把喉咙里一道声音给咽回去了。
“你别动手,”布莉安娜冷不丁对柴司警告了一句。“你过来,离它远点……它看起来不像是想要对我们下手。”
柴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手中的枪依然端在夜色里,指着府汉——仿佛它真能起什么作用一样。
对于知趣地让路的柴司,府汉似乎很满意。
他点了一下头——无数藤蔓长足触角虫须爬虫黏连涎液筋脉绦线随着这一点头,扯拽了一下夜幕,扯得它嘶嘶啦啦地一响,向世界里泄出了更浓暗的黑液。
这一幕,人类八成是看不见的,就连半居民的布莉安娜大概也惘然不察。
“啊,”府太蓝轻轻地说。
府汉低下头,一点一点,从那么高的半空里,逐寸低下那个仿佛是头颅的东西……
他张开嘴,将车头灯光包进口腔里,轻轻合上了。
光芒消失了。
汽车引擎仍在嗡鸣;车头灯却彻底暗哑了。
众人与府汉一起,陷入了死寂的黑暗深处。
“你们是……我儿子的朋友吗……”
府汉融在黑夜里,嘶嘶哑哑地说:“既然……进来……做客……”